第53章 紫门山上,神庭踪跡 白鹿仙族志
棋盘石轰然倒塌,碎成无数石条。
无数道剑气从血淋淋的指痕石缝中迸射而出,將棋盘周三人身上衣袍割的狼藉。
三人都不曾避开。不是避不开。
左甘棠淡然道:
“西北的白虎大妖,是北罗剎国和西洲数国扶持出的偽神庭。二十年前妖乱起时,西北熙州城周遭的平民,被屠的十室九空。”
“敢问陈观主,这是起义还是造反?是合陈观主心意,还是不合陈观主心意?在二十年前,陈观主是拔剑还是不拔剑?”
陈观主頷首道:“自然是拔剑了的。”
左甘棠頷首道:“好,那我问陈观主,可能凭著你仰天剑宗,不费朝廷兵卒战阵灵材丹药,仅一宗之力荡平妖乱?”
陈观主摇头道:“自然是不成。”
左甘棠严声道:“你看到的是九百年前的数千万无辜黎民。那么西北的这两千万黎民百姓呢?”
“二十年前,西北能死两千万人,能死千五百万的汉人。將来东北也会有,沿海也会有,江南也会有,甚至是西南也会有!”
“你放脱了江南的神庭修士,在西北留下不知做什么的后手。我处置將来麻烦的每一分损耗,都是在为不知道哪一处的大景子民多放一点血!”
“九百年前的旗军,是关外的异族。可而今境外的异族看大景之內,便如九百年旗军看旧朝一般无二。”
“二十年前的妖乱屠城,难道还有人有心查一查血脉再杀么?!”
陈观主冷然望著左甘棠。
左甘棠沉声道:“朝中二十年参我的本章,可以將你这座道观堆满。汉臣在朝中从没有一日好过过。”
“你猜想的不错,我確实感念当今太后和先帝知遇殊荣。我自道院至京城,三考不过,天资愚钝,蒙知遇起用,终成神庭,封疆用命。”
“可若只是这知遇殊荣,却远远不够我立足在这泥潭里这许久!”
“我死之后,可以不做名臣。”
“我生之时,却不可以做小人。”
“不论是对大景,还是对汉人。我要的是当下的问心无愧。”
陈观主摇头,冷然道:
“左总督知道九百年前,为什么旧朝灭的如此之快,即便各处各地抵抗激烈依旧亡国么?”
“愿闻其详。”
中年道人右手鲜血淋漓,拂面道:
“安逸。”
“每个人都觉著,现下安逸就好。大不了等旗军到了城下,最后出力拿脑袋撞刀刃就算得上尽了责任。”
“只要旗军一日不到,便贪一日的安逸。”
“我以为左总督是鲜廉寡耻的恶人,却想不到左总督是愚钝痴傻的蠢人!”
“你平了西北妖乱,定了江南大局。然后呢?”
“只要大景朝廷上还是这群將我汉人视作牛马土石的虫豸在,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境外诸国当然也可以再来一次不知在何处的妖乱。”
“江南的太平新朝就是被镇压,將来依旧有这新朝那新朝轮番建起神庭造反。”
“而后呢?”
“照样死数千万人,死上无数座城。”
“到那个时候,左总督是名臣!是英雄!是力挽天倾终颓倒的大儒!是有些迂腐蠢笨的好人,不是包藏祸心的坏人!”
“唯独不是罪魁祸首,是也不是?”
“左总督现下就可以安逸回去,享受你自以为君子,夜夜安眠,是也不是?”
中年道人的目光犹如周遭的剑光,嘲弄而冷峻。
左甘棠抿唇不语。
年轻儒生微微嘆息。
……
左甘棠依旧没有恼怒,只是转头黯然望著曾被他牵繫而终於放手的红日。
“陈观主。”
“我到底是神庭,比你看的更远些。”
“大景將亡,是有识之士眾所周知之事。可绝不是在你我这一代人的手中亡的。”
“你讽我沽名钓誉,我难以辩驳。”
“可我终究还是至少能证明……西北各处,至少今日,景朝还没有到国朝倾颓,一触即溃的地步。”
“两害相权取其轻,大景不该……也不会在此刻颓亡。”
中年道人冷笑一声。
“左总督是神庭境,带著湖湘子弟在此镇守,有谁敢反?”
左甘棠失笑摇头,苍老面上难得有些笑意道:
“陈观主早就觉得我这神庭垂垂老矣,想要试上一剑了罢?”
中年道人不语。
左甘棠嘆息道:“前日陈观主便猜到我不久要来,是以將自己的独子送出西北,要到江南去拜师罢?”
陈观主手握木剑,神色终於露出一丝慌乱。
“你如何知道?”
左甘棠抬手,指向观中持剑向他的一位老道人。
“此事尔观中道人司马无伤言之。”
老道人见左甘棠手指去,心知不妙,面如死灰,双股战战,驾剑直衝山门而去。
“令郎而今依旧不知此事,在我熙州道院之中,待我明日归去,当入我门下为我弟子。”
左甘棠嘆息一声,却未有证明自己所言的喜悦。
九百年前的错。
足够九百年后依旧痛苦两难,进退维谷。
陈观主怒意蓬勃,手中平平无奇木剑已飞出,向老道人人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