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归营 白鹿仙族志
要糟!
白昭武抬头,脑中已是酝酿完毕,左膝后却驀然收一股巨力,使他单膝跪倒。
沈鸣左手內扣,腕上的袖扣已是少了一颗。
沈鸣鬆一口气……这小子当真方才要退开,让自己斩首了这刘六子。
幸好自己手快……
白昭武抬头,还茫然时刻,沈鸣已是面有怒容。
“白副使,这是军中!”
“你非要违我军令,为这叛逆求情作甚?同级不拜,属下不跪!军人有军人威仪,岂可轻弃?”
刘六子睁开眼,但见雪白长刀横在自己眼前,白昭武单膝拜下,天色昏黑看不清神色。
空气中的喧囂仿佛都沉落了下去。白日的风,此刻也倦了,化作若有若无的呼吸,只偶尔拂动高高的树梢。
刘六子沉默片刻,似乎终於泄了周身求生的心气,高声道:
“白副使!不干你事!”
“我刘六子是嚼烂铜豌豆,说话响噹噹的汉子!咱听了王贵那廝的谗言,衝撞了你,已是將人头输给你了!”
“既然军法要杀我,那便杀就是了。”
刘六子转过头,看向沈鸣道:“沈司佐,咱这颗人头是输给白副使的,咱死前但有一个请求。”
“您让白副使砍我的头成不成?”
沈鸣皱眉沉声道:“倒是个好汉子,便从了你的意罢。”
“白副使,请!”沈鸣右手鬆开,长刀凌空浮住,刀柄向著白昭武。
白昭武还来不及动作,方才那数名私自换了队伍的少年青壮,已在台下纷乱跪倒。
“沈司佐!都是我等数人罪过,与刘队正无涉!若是要杀头,便杀我等的头罢!”
“沈司佐,我等有眼无珠,触犯了军法。”
“白副使对我等宽容至极,是我等罪过,我等愿以命谢罪,求您饶刘队正这一遭!”
沈鸣脸色阴沉。
心下已是放鬆下来,白昭武此刻就是再不通这些官场上恩威並施的人情世故,却也应该知道该如何做了。
白昭武起身,仰头木訥道:“请沈司佐饶这粗鲁汉子一遭罢!”
白昭武心下已猜到了沈鸣要做个人情,將刘六子送到他麾下。
然而他生性诚恳,第一次说这些场面话,拼尽全力才使自己不至於面红耳赤,不过只是看上去有些木訥。
台下除却年轻汉子之外,几名钦佩刘六子的的猎户也隨著跪下求情。
大多数人还未曾反应过来,与王贵相熟的药客们有机敏的,已是扯了一群人,挤在前边跪下求情。
沈鸣皱眉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顶撞上官,已不可为队正,军法官在何处?”
左右有人应声。
沈鸣冷声道:“拖下去六十脊杖,死了便拖出去埋了,若是不死,便在白副使麾下做个传令的小卒。”
眾人齐刷刷跪倒,拜道:“谢沈司佐恩典,谢白副使恩典!”
刘六子热泪盈眶,被军法官拖下去了营帐后空地。
白昭武心头却依旧不曾鬆懈。
沈鸣挥手,看了看天色,道:“今日操练至此收兵,各自用饭,不得喧譁。”
“副队正各自接任队正,不再推选。”
沈鸣转过头,笑道:“白副使,来一起用饭罢。”
日光已然变得稀薄,像一块被多次漂洗的、极其柔软的旧绸缎,温和地铺展在天际。
太阳收敛了所有的锋芒与热度,只剩下一种醇厚的、暖融融的金色,为远山的轮廓镶上一道恍惚的毛边。
鸟雀的啁啾不再急促,变成了归巢前零星的、慵懒的交谈,很快便隱没在渐浓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