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早些回家 白鹿仙族志
这难道是常人可以做到的?
鹿三面色通红,声音在寒夜里不免高了半分,怒道:“放你娘的狗臭屁!”
“我告诉你!”
“你稼轩伯第一天便同我商量,要將你送到团练里谋一个官身,然后找机会考个什么道院再修行,是我不肯!”
“你是什么人?”
“一个乳臭未乾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你以为什么人凭著力气大些,比常人能吃能睡,能多打几个人就算是能人了?”
鹿三神色愤怒近乎狰狞道:“算个鸡逑!”
“听不懂人话真假好赖,出去就是给人当牛马活活骗死的份!”
“三脚猫的修行本事也算作本事?你以为什么地方都能把自己本事卖一个合適的价钱?”
“这世上饿死烧死药死杀死的能人,不少你鹿延谦一个。”
“我告诉你,你就是长工的命!胡乱走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你稼轩伯一口唾沫一个钉,说是给你什么便给你什么。我告诉你,你脑子里想的千好万好,人家承诺给你的百好十好,到最后有一丝一毫到你手上都算是你走运!”
鹿延谦怔在原地。
他从未想过是父亲阻止自己去团练里头,更不曾想过父亲会这样狰狞地对待自己。
鹿三盛怒之下,第三个耳光甩在鹿延谦脸上。
鹿延谦倒似乎真被这一耳光打懵了,左手捂著脸颊,站在原地。
除却茫然,便是不甘。
……
眾少年此刻目光凝向白昭义,似乎未曾想到其中是这般的曲折,多有歉疚之感。
自己竟然怀疑素日里最是为人楷模的白族长,自己老大父亲的人品,实在是该死。
白昭义大度一挥手,似想要在月光下挤出一个豁达的笑容,隨即又觉得有些不妥。
此刻鹿三伯和延谦哥正在吵架……实在是不合適。
白昭义收回笑容,表情却古怪。
……
鹿延谦深吸一口气,右手握拳,青筋如同虬结的树根紧紧箍住骨头和肌肉。
鹿延谦冷冷道:
“达。”
“我告诉你,我將来要告诉所有人。”
“我不是什么穷命,不是什么贱命,不是一辈子註定给人当长工的命!”
鹿三怒道:“你走出这个门,將来就不要再回来!你横死在外头,我不会给你这个孽畜捡一块骨头!”
鹿延谦负气,將鹿三向院门內推一个踉蹌趔趄。
单手將院门闔上。
……
鹿三向后靠在栓马桩上,却只觉廊上站著两个熟悉的人影。
捂著胸腹的白稼轩沉默地立在院屋前,以及白稼轩的老妻也望著这在自家干了大半辈子活计的长工和兄长。
鹿三喉中哽咽,眼中酸涩,胸中气一时不顺,抬手道:
“稼……稼轩啊……家门……家门不幸啊!”
白稼轩看著后院里儿媳房里似乎也亮了灯火,挥手示意妻子去后边安抚儿媳睡下。
冷秋水毕竟已是有了身孕,虽然才不过二三月,却也还是谨慎一些。
白稼轩走上前,披著一件中衣。
鹿三跌坐在平素里他栓马的桩子上,坐下啜泣。
白稼轩半站半坐在磨盘上,抬头望著天上的被黑云遮挡住的十五皓月。
忽然感伤。
“三哥,咱们都少管些罢。”
“咱们都老了。”
……
……
院门外,鹿延谦转头。
猝不及防的十二目对视。
十二只眼睛。
鹿延谦两只,白昭义两只圆溜溜如虎睛一般的眼睛。
少年甲两只,少年乙两只,少年丙两只,少年丁两只。
拢共十二只眼睛……
十二只眼睛的视线胡乱四处瞟动,每个人的目光都恨不得化作比翼双飞的蝴蝶隨著梁山伯和祝英台飞走。
院外死寂一片。
有人看天,有人看地,有人面壁。
鹿延谦怎么也不曾想到,就在周遭几步之遥,会有一群少年就在这里听到了方才的谈话。
白昭义倒是方才有机会溜走的,然而一群少年兴奋之下,自然是没有想起来偷听完之后鹿延谦是要出来这件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情。
鹿延谦抿唇,看著白家三子中眉眼最是不像白稼轩的白昭义,嘆道:“昭义,方才……”
白昭义不过十一岁,却摇摇头,少年老成仿佛九十一岁摇摇头。
“延谦哥,外头天冷。”
“记得添衣服。”
鹿延谦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还是沉默。
鹿延谦没有问究竟白昭义出门来做什么,整顿好行囊,独自沿著土路向前走去,回头道:
“早些回家。”
白昭义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