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身世 荡贼
“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啊!”方擒虎道。“这不是青衣卫应该有的水平啊!”
“这当然不是青衣卫的水平,公子,青衣卫更不是酒囊饭袋!这一次是一个意外。”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方擒虎惊得呛然拔刀,可下一刻,看到从一株树后转出来的一个中年书生模样的人,却又是喜形於色。
“夏候均!”他大叫了起来:“阿铭,这是青衣卫的统领夏候均夏候將军,夏候將军来了,你就安全了!”
黑色罩袍,淡青文士服的夏候均,外表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中年不得意的书生,一张標准的国字形脸庞稜角分明,端是一副美男子样貌,只是嘴角下拉,便让他看起来总是显出一副愁苦的模样,
夏候均衝著方擒虎点了点头,径直走到赵铭面前,躬身道:“夏候均见过公子!”
赵均侧转身子,却是不肯受他这一礼,只是冷冷地道:“山野小民,不敢当夏候將军大礼!”
夏候均微微一笑,知道赵铭心中有气,也不多加解释,赵家的的家务事,接下来候爷自然会好好处置,用不著他多管閒事,他只是来將赵铭带走而已,可没有义务来安抚对方小小的情绪,
在他看来,这样的情绪,完全是一种多余的东西。
他直起身子,对方擒虎道:“这一次绣衣司是拿到了极详细的情报,有备而来,事发突然,青衣卫这边毫无准备,我也是知道消息之后匆匆赶来,好在公子无恙,不然事情就麻烦了!”
方擒虎不解地看著夏候均道:“阿铭一直与世无爭,知道的人更是没有几个,绣衣司从哪里知道他的事情的?这一次即便绣衣司真把阿铭抢走了,以候爷的性子,也绝不会向大凉屈服的,他们为什么如此大张旗鼓?”
“世子一个月前病逝了!”夏候均缓缓地道。“事发仓促,候府上下完全没有一点点准备,所以只能秘不发丧。”
一句秘不发丧的背后,不知隱藏著多少的算计和较量。
方擒虎整个人都惊呆了:“什么?世子是怎么死的?”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绣衣司要如此地大动干戈了。
镇北候明面之上只有一个儿子,那就是镇北候世子赵寧。
如今世子赵寧死了,那镇北候便只剩下了赵铭这样一个养在外头的儿子,如果赵铭落在了绣衣司手里,那的確是奇货可居。
“暴毙!到现在也没有查出来原因,老虎,世子既然死了,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青衣卫本来已经出发在来赵家村接小公子的路上了!”夏候均道:“要不然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你们。”
“夫人同意了?”方擒虎问道。
夏候均道:“夫人只有大公子赵寧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如今大公子没有了,不把小公子接回来怎么办?夫人再不满,也得顾全大局,要不然怎么能安抚下面各路人马?”
“也就是说李夫人並不知道这件事。”方擒虎深吸一口气,道:“那这件事是你的意思还是候爷的意思?”
“自然是候爷的意思。”夏候均道。“夫人如今是赵氏主妇,自当为整个赵氏考虑。她再不满,不甘,也得忍著。”
“你去过赵家村了吗?”赵铭看著夏候均,大声问道:“我父亲,母亲他们怎么样?”
夏候均看著赵铭,道:“公子,他们只是你的属下,不是你的父母亲。”
“我问你他们怎么样了?”赵铭怒吼道。
“他们都以身殉职了!赵家村的人也死光了。绣衣司这一次来的高手很多,我至少发现了两三个老朋友的痕跡!公子,节哀顺变吧!”
赵铭卟嗵一声跌坐在地上,再怎么想在夏候均这样的外人面前装出一副坚强的模样,眼泪还是抑直不住地淌下来,他死死地咬著牙,闭著嘴,却仍然从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哑的呜咽声。
那两个一直宠著他、惯著他,照顾了他二十年的人,就这样没了,他再也看不到他们了。
夏候均嘆息著拍了拍赵铭的肩膀:“人生自古谁无死呢?早晚而已,他们忠於职守並为此而殞命,並不是什么憾事。”
话说得轻鬆,也不是没有道理,可当事情真正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又如何能轻易便能放下呢?
哭了半晌,赵铭抹乾了眼泪,红著眼睛看著夏候均,问道:“我的行踪既然是隱密,知道的人便极少,那是怎么泄露的,夏候將军有什么眉目了吗?”
“这有什么可说的,必然是从我们內部泄露的!”
“不可能是我们这里!”方擒虎断然道。
“我知道,是从青州高层泄露出去的!”夏候均沉默了片刻,道:“有人不想小公子能够回家,所以在第一时间知晓了这件事情之后,便谋划著名想要借刀杀人而已。”
“是谁?”方擒虎驳然变色:“这样的人,必然要將其千刀万剐,方能一泄心头之恨!”
夏候均却是又嘆一口气:“有很多。”
“这怎么可能?”方擒虎大惑不解。
“这怎么不可能?”夏候均道:“大公子死了,候爷后继无人,不知有多少人欢喜不已呢!不说別的,京城那边只怕便兴奋不已,候爷没有了继承人,候爷本身也身体欠佳,这镇北军十几万精锐便群龙无首,近些年来朝廷一直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一下子便可以打开缺口了,但这个时候冒出来了小公子,你说朝廷高不高兴?”
“当然不高兴!”方擒虎喃喃地道:“可镇北军真要散了,朝廷岂不是自己拆了自己在北方的屏障?”
“或者在朝廷看来,如今的镇北军比大凉国还要可怕吧!”夏候均淡淡地道。
“朝廷还真有可能做这样的事情!”方擒虎道。
“便是镇北军內部,也有人有动机做这样的事情啊!”夏候均道:“比方说副帅李儒,出身李家,手握大权,现在候爷身体並不好,候爷之后最有可能接手镇北军的,可不就是他吗?”
方擒虎打了一个寒噤,李儒本身文武双全,又有李夫人为后盾,还真有可能啊!
“再就是赵氏宗族之中也有可能啊!”夏候均接著道:“如果候爷没有了后人,是不是还有一个可能从赵氏其它各房之中过继一个人过来继承爵位,然后自然而然地接手镇北军!”
赵铭听到这里,却是冷笑起来:“如此说来,还真是洪洞县里无好人了,看起来没有人希望我活著呢!”
“还是有很多人的!”夏候均道。
“夏候將军你希望我活著吗?”赵铭问道。
“我听候爷的!”夏候均道:“候爷让我来接你,我便来接你,候爷要我对你忠心耿耿,我便对你忠心耿耿!”
赵铭看了他一眼,垂下头,不再说话。
“形势竟然如此险恶吗?”方擒虎紧紧地握著手里的刀,青筋毕露,身子微微发抖,听了夏候均的介绍,他心中清楚,很多事情,並不是靠手中的刀便能解决的。
他们现在,甚至连谁是敌人也不知道。
“只要走到候爷面前,所有的一切,便都不再是问题!”夏候均挥了挥手,道。“一切魑魅魍魎,在候爷面前,都將无法遁形!”
“是的,只要走到候爷面前!夏候將军,我们赶紧走吧!”无论是夏候均还是方擒虎,对於镇北候,显然都有著无以伦比的自信。
只是他们真能回去吗?
前方道路的尽头,忽然之间便多出了三个人,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簇拥著一个头戴幕苙,身材高挑的女子缓缓而来。
夏候均的脸色变了。
“原来是詹台郡主亲临?”夏候均一字一顿地道。
“好久不见,夏候將军!”女子微笑著抱拳行了一礼,“想要引將军现身可真不容易。”
“原来你是想一箭双鵰?”
“自然,如果仅仅是为了杀小公子,在赵家村我们就杀了!”女子微笑著道:“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自然要好好把握,如果能一併送夏候將军也上路,於我们大凉而言,可是大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