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踱了半步，距离拉近，声音也隨之压低了些，却更显分量，字句敲打人心：“皇城武大，早已是『皇族派』与各大门阀的自留地。里面盘根错节，派系林立如森严壁垒。大太子派、三皇子派、七公主派……还有那些传承数百年的武道世家，哪个不是背景通天，根基深厚？你一个毫无根基、来自民间所谓的天才，进去了，无非两种结局——”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著天明的神情，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才继续道：“要么，在你未曾察觉时，便被那无形的漩涡吞得骨头都不剩，天才之名，转瞬即成枯骨。要么，就只能选择依附一方，献上忠诚，成为別人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刀。刀再好用，再锋利，也终究是工具。而工具，是可以替代，可以磨损，甚至可以丟弃的。”

他双臂微展，姿態坦然：“而我们上京武大则不同。我们起於微末，匯聚寒门英杰，信奉的是力量本身，而非血脉与门第。在这里，你能得到更纯粹、更直接的培养。资源、名师、秘境试炼的机会，都会向真正的天才倾斜。选择上京，你能更快地站稳脚跟，积累真正属於自己的力量。这比在皇城当个受人钳制、仰人鼻息的『天才』，要实在得多，也长远得多。”

话语中的招揽与警告意味已然十分明显——来上京，我们给你资源平台，你则需为我们所用。

这是一种比皇城武大更隱晦，却也未必更宽鬆的捆绑。

“赵执事，”

天明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感谢上京武大的看重。a级武学，確实诱人，天下武者，梦寐以求。”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看向赵詮，仿佛要劈开一切虚偽的掩饰：“但我天明练武，求的是自在由心，做的是顶天立地。去皇城，是攀登险峰，见识最壮阔的风景，也可能失足摔得粉身碎骨；留在上京，或许是行走坦途，安稳顺畅，但路的尽头，恐怕早已被你们设定好了方向，一眼便能望到终点。”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带著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傲岸：“我不习惯，把自己的武道之路，交到別人手上规划。更不习惯，让別人来告诉我，哪里才是我该追求的『实在』。”

赵詮脸上那丝刻意维持的温和终於淡去了几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与恼怒。

他沉默了片刻，周身的气息似乎也凝重了些许，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沉：“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但过刚易折的道理，古已有之。武道一途，天赋固然是登堂入室的钥匙，可资源、人脉、靠山，缺一不可！没有参天大树为你遮风挡雨，幼苗长得再快，再茁壮，也经不起真正的狂风暴雨，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就足以让其夭折。”

天明闻言，却是朗声一笑。

那笑声清越，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与锋芒：“赵执事，那或许是因为，你没有见过真正能捅破天的幼苗！”

“你！”

赵詮面色一沉，正欲再言，忽然心生警兆，霍然转头望向院门方向。

不知何时，院子角落的阴影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乾瘦，鬚髮皆白，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个邻家晒太阳的老叟。

但他站在那里，仿佛与整个小院、与脚下的土地都融为一体，无声无息，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石老！”

赵詮先是一惊，隨即认出了来人，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复杂，恭敬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说得好！”

石破天先是讚许地看了一眼天明，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隨即转向赵詮，面色沉了下来，不悦道：“赵小子，你们上京招录的那一套，就別拿来骚扰老夫的学生了。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