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目光如炬，逼视著赵詮，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痛心与斥责。

“唯才是举，不问出身！寒门子弟，但有寸进，必得扶持！那时，武大门口那块『武道面前，人人平等』的碑石，是实实在在的，是能照进人心的！再看现在？”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上京方向：“你们倒是『与时俱进』，放开了特招的渠道，美其名曰广纳贤才，兼容並包！可你告诉我，那些所谓的『特招天才』，有几个是真正靠自身本事、一拳一脚打进来的？他们背后，哪个没有家族、没有门阀的影子？那些用金山银海、人脉关係网堆砌起来的『天才』，真的是我上京需要的天才吗？！”

老校长的声音越来越高，鬚髮皆张，怒其不爭的情绪如烈火般燃烧：“让这些『天才』入学，他们带来的不是纯粹的向武之心，而是家族的意志，是利益的算计！他们只会不断挤压那些真正寒门天才本就不多的生存空间，霸占本该属於他们的资源、导师的关注乃至未来的机会！长此以往，上京武大，与我所厌弃的、你口中那已然变质的皇大，又有何本质区別？不过是换了一副面孔，行事稍微『体面』些的『武阀』罢了！”

“滚吧！”

石破天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声音冷硬如铁。

“回去告诉你们上面那些汲汲营营的人，老夫的学生，自有老夫来教，不劳他们费心惦记！上京若真想重振，就先刮骨疗毒，把里面的蛀虫和歪风邪气清乾净再说！”

赵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石破天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威压与如同鞭子般抽打在灵魂上的斥责下，他感觉自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隨时可能倾覆。

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权衡利弊的劝解，在这绝对的力量和直指本心的詰问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嘴唇囁嚅了几下，终究没能再说出任何一个字。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一直静立在旁，面容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激烈交锋与他无关的年轻人——天明。

那眼神复杂，有无奈，有惋惜，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最终，他对著石破天勉强行了一个晚辈礼，动作僵硬，带著屈辱，然后转身，几乎是踉蹌著快步离去，背影在昏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仓皇和落寞。

小院重归寂静，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石破天站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塑，久久地凝视著赵詮消失的方向。

暮色彻底笼罩下来，天边最后一抹亮色也被墨蓝吞噬，星辰开始在天幕上隱约闪烁。

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充满了疲惫与一种更深沉的无奈，喃喃低语道：“树大根深，枝繁叶茂，却也易生蛀虫，自內而外，朽坏根基啊……”

这声音很轻，却蕴含著对往昔荣光的追忆和对现实积弊的忧思。

隨后，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天明。

那目光中的雷霆怒意与痛心疾首已然消散，变得温和而深邃，其中更夹杂著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一份沉甸甸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