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暖春》的期望，不仅仅是讲好一个故事，更是要营造一种独特的、温暖又略带伤感的艺术气质，一种能让人静下心来感受和思考的观影体验。

这比《黑冰》的后期製作要耗费更多的心力。

十一月初（2002年东京电影节11月4日闭幕）的一天晚上，陆岩在剪辑室加班到深夜。

手机响起，是崔新琴老师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賅：“壮壮明日返京，《小城之春》东京之行结束，虽未摘金麒麟，但荣获最佳导演奖。有空可联繫。”

陆岩立刻拨通了田壮壮老师的电话。

电话那头，田老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语气平和。

“陆岩啊，《黑冰》我看了几集，弄得不错，有筋骨。”田老师开门见山，语气中带著一丝认可，“商业和深度平衡得很好，徐昂进步很大。”

“谢谢田老师，还有很多不足。”陆岩谦逊道。

“东京之行怎么样？”他关切地问。

“拿了最佳导演奖。”田老师淡淡地说，听不出太多喜悦，“金麒麟没拿到。片子本身，有得有失吧。电影节就是这样。”

电话掛断后的忙音里，那句“电影节就是这样”在陆岩耳中盘旋，像一颗沉入深湖的石子——他清楚，这轻描淡写背后是无数艺术折戟的浪花。

他话锋一转，问道：“你的《暖春》进行到哪一步了？”

“正在精剪，配乐也在进行中。”陆岩匯报进度。

“嗯。”田老师沉吟片刻，“別受外界干扰，也別急著赶工。文艺片，磨的就是个细字。剪完了，粗剪版先拿给我看看。”

“太好了！谢谢田老师！”陆岩心中一喜，能得到田老师的亲自指导，机会珍贵。

“就这样，你先忙。”田老师乾脆地掛了电话。

放下电话，陆岩心情复杂。

田老师的作品在东京斩获最佳导演奖，是极高的艺术肯定，但未能登顶也留下遗憾。

这更让他感到，国际电影节这条路，充满了不確定性和激烈的竞爭。

《暖春》未来要想有所作为，必须打磨得更加出色。

他深吸一口气，將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的剪辑时间线。

小琴饰演的小花，正在屏幕上对著李保田饰演的刘爷，露出一个带著泪花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纯净得足以融化冰雪。

陆岩看著这个镜头，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十一月初，《黑冰》迎来大结局。

收视率再创新高，引发了全民热议。

“岩石影业”和陆岩的名字，再次成为业界瞩目的焦点。

公司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宾朋满座，讚誉如潮。

陆岩作为核心人物，自然成为了全场焦点。

但他只是在宴会开始时应酬了一番，便將舞台交给了张黎和徐昂等人。

他端著一杯酒，走到露台，看著城市的夜景。

露台外的梧桐叶被风卷落，在霓虹中划出金黄的弧线，而他想起剪辑室里待完成的胶片——那才是深埋於冬土的种子。

身后是喧囂的成功，眼前是寧静的夜色。

他想起了还在后期机房里的《暖春》，想起了田壮壮老师的叮嘱，想起了小琴那双清澈的眼睛。

电视剧的成功，是商业版图的巩固。

而电影的探索，才是艺术生命的延伸。

两者他都要，但內心的天平，似乎始终向著更有挑战性的那一端倾斜。

庆功宴的喧囂渐渐散去。

陆岩回到公司，剪辑室里，为《暖春》准备的素材静静地等待著。

秋日即將过去，冬天就要来临。

对於陆岩而言，一个收穫的季节结束，另一个深耕的季节，正等待著他去播种，去孕育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