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心照(3700字) 重生1998,煤二代的华娱时代
他想起了北戴河那个清晨,她迎著朝阳说“新的开始”;想起她一次次为角色较真、熬夜、反覆琢磨;想起她此刻风尘僕僕归来,带著满心的“泥泞”,只为离那个叫李桂芬的女人更近一点。
某种情绪,在胸腔里缓慢而坚定地沉淀、成形。
那不是一时衝动,而是在漫长的、並肩同行的路上,日积月累的欣赏、信任、懂得,以及此刻,清晰无比的心疼与篤定。
实验室里很安静。
他伸手,关掉了播放器。屏幕暗下去,房间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控制台几个指示灯散发著微弱的红光。
“顏丹晨。”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她似乎还沉浸在角色的情绪里,下意识应道。
“这个角色会掏空你。”
他说,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李桂芬的绝望,那种无声的、渗透到骨子里的崩溃,你每体验一分,自己就要承担一分。演完之后,你需要很久才能走出来。甚至……可能永远会留下一部分在她那里。”
顏丹晨怔了怔,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陆岩看著她,在昏暗的光线里,她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眼神清澈。
“我以前觉得,最好的支持,是给你空间,不打扰你沉浸。但现在我觉得,可能不对。”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最准確的词句。“最好的支持,也许是……接住你。”
顏丹晨呼吸微滯。
“不是以导演的身份,也不是以老板的身份。”
陆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寂静的空气里,“是以陆岩的身份。接住从角色里走出来的、可能破碎掉的你,也接住卸下角色后、会累会迷茫的顏丹晨。不只是这一部戏,是往后所有的戏,所有你想挑战的、可能会耗尽你的角色。”
他向前倾身,两人的距离在昏暗里拉近。“所以,我想问你——你愿意,不只是和我一起完成《谣言》这部戏,而是……往后所有的创作,所有的高峰和低谷,我们都一起面对吗?以彼此最真实、也最坦诚的身份。”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浪漫的场景。
在这个堆满精密仪器、瀰漫著技术理性气息的实验室里,在刚刚討论完角色绝望的语境之后,他的表白,也带著一种近乎剖析的坦诚和沉重。
顏丹晨久久没有说话。
她看著他,像是在分辨他话里每一个字的重量。
然后,她慢慢地、很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笔记本从她膝上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冲淡了眼底的疲惫和沉重,变得明亮而真实。
“陆导,”她故意用旧称呼,声音里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在討论角色怎么被逼疯的时候,突然说要接住人家的表白方式,真的很不浪漫,也很……”
她想了想词,“很『陆岩』。”
陆岩也笑了,肩膀微微放鬆下来。“那你……答不答应这种不浪漫的『接住』?”
顏丹晨没有立刻回答。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笔记本,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很郑重地把它放在控制台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看向他,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一直在等。”
她说,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等一个能看懂我为什么要钻进角色痛苦里的人,也等一个……在我从角色里出来、浑身冰凉的时候,能让我觉得暖和一点的人。等一个不只是欣赏『演员顏丹晨』,也能看见、並愿意接纳那个较真的、固执的、有时候可能很不討喜的顏丹晨的人。”
她停顿,眼底有细碎的光。
“你刚才说的,就是我想等的。所以,”她伸出手,不是要握手,只是平摊在他面前,一个简单而坦然的姿態,“好啊。我们一起。你拍你想拍的电影,我演我想演的角色。如果演垮了、掏空了,你得负责把我捡回来,拼好。”
陆岩看著那只手,手指纤细,但关节处有常年练习留下的薄茧。
他伸出手,稳稳地握了上去。
掌心温暖,带著一种沉甸甸的踏实。
“嗯。我负责。”他说。
没有拥抱,没有更亲密的动作。
只是一个简单的握手,一次目光长久的交会。
昏暗的实验室里,只有机器低鸣,和两人逐渐同步的、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城市的灯火无声流淌,而这一方静謐的、充满技术理性气息的空间里,某种更为坚实而温暖的东西,悄然生根。
片刻,顏丹晨先鬆开了手,耳根在昏暗里有些不易察觉的红。
她別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指向又亮起的屏幕——上面是另一段测试片段,阳光下的旧教室。
“那……这段光影的过渡,我觉得可以再调整一下,李桂芬回忆里的阳光,应该是一种带著毛边的、不真实的暖,和现在的阴冷要形成一种……”
“对,我也觉得。这里di的预设滤镜太重了,明天我让他们调一下曲线,增加点……”
对话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工作。仿佛刚才那场决定性的交谈从未发生,又或者,它已经深植於每一句关於光影、表演、人物命运的討论之中,成为他们之间无需言明的新基石。
夜更深了。
但有些东西,在黑暗与光亮的交界处,已然不同。
前路或许依然漫长,挑战依旧艰巨,但从此之后,是“我们”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