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仲夏(4400字大章,之后每一章儘量用大章) 重生1998,煤二代的华娱时代
顏丹晨点点头,用勺子轻轻戳著碗里的冰沙,“就像这芒果冰,看著清爽甜蜜,但吃多了,凉意会渗到胃里,不太舒服。《七剑》是烈酒,酣畅淋漓;《谣言》……可能就想做这样一碗看著普通,但后劲很凉的冰沙。”
陆岩笑了:“那估计票房不会像《七剑》这么火爆。”
“没关係啊。”
顏丹晨抬起头,眼睛清澈,“市场需要烈酒,也需要清茶,甚至……需要一碗让人清醒的冰沙。如果观眾觉得凉,咽不下去,那我陪你一起熬这碗『苦丁茶』。总有人,需要这味药的。”
她说著,很自然地抽了张纸巾,伸手过去,轻轻擦掉陆岩嘴角一点冰沙渍。
动作自然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
陆岩怔了一下,隨即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
“好。”他低声应道,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晚上,陆岩送顏丹晨回到她的公寓楼下。
盛夏的夜晚,暑气未退,但偶尔有微风吹过。
“上去坐坐?我刚得了点好茶叶。”顏丹晨邀请道。
陆岩看了看时间,还早,便点点头。
公寓不大,但布置得温馨整洁,有个小小的阳台。
顏丹晨泡了两杯清茶,两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
楼下是城市的灯火与隱约的车流声,远处夜空能看到几颗稀疏的星。
没有聊工作,没有聊电影,只是静静地喝著茶,偶尔说几句閒话。
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爽。
顏丹晨的剧本摊开在旁边的小几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陆岩的视线偶尔掠过那些字跡,能看到她对李桂芬某个细微动作的反覆揣摩,对某句台词背后心理状態的层层剖析。
“看《七剑》的时候,我在想,”顏丹晨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很轻柔,“武侠片里的人,痛苦和挣扎都那么外化,爱恨情仇,刀光剑影。”
“可李桂芬的痛苦,是说不出来的,是闷在心里的,像夏天的痱子,看不见,但痒得难受,挠不得,也说不清。”
“所以,你的表演,就得让观眾『看见』这种看不见的『痒』。”陆岩接道。
“嗯。”顏丹晨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的灯火。
“有时候我觉得,演员和导演,有点像在黑暗里並肩走路的人。导演手里有地图,知道大概方向;演员手里有手电,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但彼此信任,就能慢慢把整个路走出来。”
陆岩心中微微一动,看向她。
她侧脸在阳台朦朧的光线下显得柔和而坚定。
他伸出手,覆在她放在椅背上的手。
她的手微凉,但很快回握住他,指尖温暖。
“嗯,一起走。”他说。
夜色渐深,茶也凉了。
陆岩起身告辞。
顏丹晨送他到门口。
“路上小心。”她说。
“你也是,早点休息,別再看剧本了。”陆岩叮嘱。
“知道啦,陆导。”顏丹晨笑著推他一下。
在门关上前,陆岩忽然转身,快速而轻柔地在她额头吻了一下。“晚安。”
顏丹晨愣了一下,隨即脸微微发热,在门后轻声回应:“……晚安。”
回到自己住处,陆岩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疲惫。
他走到书房,没有立刻开电脑,只是站在窗边,望著窗外璀璨的、属於盛夏之夜的喧囂霓虹。
白天的画面在脑中掠过:
员工们討论行业新政时既兴奋又警觉的表情;
《七剑》炫目的刀光剑影与顏丹晨关於“內收的绝望”的低语;
甜品店隔壁桌情侣冰冷的沉默;
阳台晚风中,她指尖的温度和那句“一起走”;
还有茶几上那本《新东方成长史》,以及黄晓明那行充满画面感的笔记……
这是一个热闹非凡的夏天。
政策东风已至,资本暗流涌动,市场百花齐放,观眾的选择前所未有地多。
荧幕上,英雄侠客快意恩仇,科幻巨製震撼视听,爱情喜剧让人捧腹。
这是一个属於烈酒与冰沙、盛宴与狂欢的季节。
而他和他的岩石影业,却正在默默准备一碗“苦丁茶”,一部试图剖开生活平静表象下那无声暗流、触碰人性最细微痛处的电影。
这选择,在当下的喧囂中,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甚至“笨拙”。
但陆岩心里异常平静。
政策放开了赛道,但最终能跑多快、跑多远,取决於引擎的內力与方向的坚定。
资本带来了活水,但也可能掀起浊浪,唯有紧握“內容”的罗盘,才能不迷失。
市场的热闹是属於观眾的,而创作者的价值,在於能否在热闹之外,提供另一种凝视世界、安放內心的可能。
他打开檯灯,柔和的光晕照亮书桌。
那本厚重的《谣言》剧本静静摊开,旁边是di实验室最新提交的视觉测试报告,还有一份关於新东方创业歷程的梳理资料。
窗外的霓虹是他的,窗內的寂静也是他的。
喧囂是时代的背景音,而深耕,是穿越这片喧囂、抵达深处的唯一路径。
他知道,前方的路,既有政策东风鼓盪的顺境,也有资本裹挟、竞爭加剧的挑战。但正如顏丹晨所说,他们是在黑暗中並肩行走的人。
他手握地图,她持著手电,而他们的团队,则携带著各种工具。
只要方向一致,彼此信任,便能一寸寸地,在寂静中,走出属於他们的、扎实的光影之路。
夜已深,城市的烟火渐次熄灭,而创作室里的灯,还亮著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