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零一章 收梢(5700字)  重生1998,煤二代的华娱时代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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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十月的黑石镇,清晨的霜已凝成薄冰,呵气成白雾。

光禿的杨树枝椏刺向铅灰色穹顶,大地一片萧瑟。

《谣言》的拍摄,终於抵近那个註定无法轻鬆、必须直面人性幽谷尽头的终点。

所有的铺垫、压抑、暗流,都將在这最后的衝刺中,匯聚成沉默的惊雷与冰封的句点。

一种混合著疲惫、不舍、以及近乎悲壮的专注,在剧组中无声瀰漫。

陆岩搭乘最早班机返回。

当熟悉的煤灰与尘土气息取代机舱的沉闷空气,当顛簸的乡道取代平滑的跑道,昨日大会堂的金碧辉煌、衣香鬢影,瞬间如海市蜃楼般退去。

黑石镇粗糲的真实感,重新包裹了他。

他径直走进导演室。

监视器屏幕上,di系统界面安静闪烁,清晰罗列著他离开期间的所有成果:数十条標註著不同色块(代表情绪强度、表演完成度、技术参数)的素材片段,以及对应演员的生理数据波形图。

他点开顏丹晨厨房独处的片段,全神贯注。

昏暗光影中,李桂芬的背影。

di提供的特写视窗里,她脖颈侧面的肌电信號图同步波动,显示喉部肌肉群持续、细微但剧烈的抑制性收缩——那是將巨大悲慟强行吞咽的生理反应。

数据曲线与画面上她微微滚动的喉结、绷紧的下頜线完美对应。

另一窗口,是她握布手指的微压力传感数据,压力值在某个瞬间陡然攀升至閾值,然后骤降,对应著画面中她指节由死白到瞬间鬆弛的细微变化。

陆岩標记下这个“压力峰值点”,这是李桂芬內心堤坝最脆弱的一瞬,需要在后期混音时,用极其细微、几乎不可闻但又確实存在的布料摩擦声变形来强化。

接著是王景春的过场戏。

深夜枯坐,di捕捉到他瞳孔长时间处於低聚焦的弥散状態,心率与呼吸频率降至极低水平,甚至出现短暂轻微的呼吸暂停——这是深度抑鬱、精神能量几近枯竭的生理表徵。

陆岩將这些数据標记为“真空状態”,对应的光影需要调整,让黑暗更“浓稠”,更“具有吸附感”,以视觉化这种精神內爆后的空洞。

审阅完毕,窗外天光已亮。

他合上电脑,走出屋子。

清冷的空气中,最后战役的气息,已然瀰漫。

上午,陈守仁精神防线的最终崩溃戏。

狭小昏暗的客厅,所有无关人员清场,只留下最精简的核心团队。

di的传感器被精心隱藏在服化道之下,数条数据线如同无声的血管,连接著演员与后台监测终端。

王景春和顏丹晨已提前一小时进入状態,分別蜷缩在场景的两个角落,如同受伤的兽。

王景春的身体不时发生无法自控的细微颤抖,那是陈守仁恐惧与绝望的物理外显。

顏丹晨则像一尊正在失去最后温度的瓷像,连呼吸都轻不可闻。

di终端屏幕上,两人的实时生理数据曲线都呈现出极度压抑、濒临临界的状態。

陆岩最后一次向两人確认节奏与支点,语气平静如手术前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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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仁,你是来索求最后一口『空气』的,哪怕这空气是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你语无伦次,是因为逻辑已死,只剩下本能的求救。”

“李桂芬,你已经没有『空气』可以给他了,你自身正在窒息。”

“你的沉默不是武器,是结果,是自身沉没前最后的真空。”

“开始。”

场记板轻响,如同丧钟。

王景春(陈守仁)挪近,试图蹲下,伸手。

di同步数据显示,他伸出的手,指尖皮电反应异常活跃——那是渴望触碰又极度恐惧被拒绝的神经信號。

他的声音乾涩发颤:“桂芬……我们……我们谈谈,好不好?就谈谈……”

顏丹晨(李桂芬)猛地缩手、侧身。

di特写镜头捕捉到她瞳孔在接触瞬间的剧烈收缩,以及身体重心下意识后移產生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微平衡数据扰动。

她没有抬头,没有言语,下頜线绷紧如將断的弦。

“你看我,你看我啊!”

王景春的声音开始破碎,声波图显示频率紊乱,夹杂著无法控制的哽咽前兆。

他语无伦次地诉说,关於学校、关於邻居、关於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委屈与辩白。

di监测到他额前叶脑电波出现特徵性的混乱波动,那是思维彻底失序的生理表现。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乱,仿佛要用语言填满两人之间越来越深的鸿沟,却只让沙砾更快地滑落。

而顏丹晨,始终是那堵沉默的、冰冷的墙。

di数据显示,她的心率在对方最激动时,反而诡异地降低,呼吸变得极浅、极慢——这是哺乳动物在极度危险或绝望时,会出现的“僵直”或“关闭”反应。

她的痛苦,是向內吞噬一切的黑暗。

她唯一泄露情绪的,是di高清捕捉到的、她置於身侧的、紧握成拳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模擬压力传感显示压强持续超標,但肌肉却因极致的克制而纹丝不动。

最后,王景春像是被彻底抽空,声音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著妻子冰冷的侧脸,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

di数据显示,他全身的肌肉张力在那一刻骤然降至极低点,仿佛一具被瞬间抽掉骨架的皮囊。

他缓缓起身,踉蹌,转身,走向臥室。

每一步,足底压力传感器传回的数据都轻飘、虚浮,如同行走在云端或深渊。

门,被轻轻带上。一声闷响。

镜头转向顏丹晨。

她依旧不动。漫长的十几秒。

然后,一滴泪,毫无徵兆地,从她乾涸的眼眶滑落。

di的高速显微镜头,记录了泪珠形成、积聚、突破睫毛阻力、沿脸颊肌肤纹理蜿蜒而下、最终在下頜悬垂、坠落的完整过程。

与泪珠同步的,是她紧握拳头的、模擬压力数据的瞬间归零——那最后的、象徵性的、自我施加的刑罚,隨著这滴为一切(包括她自己)而流的泪,鬆开了。

“停。”陆岩的声音迟滯了数秒才响起,异常乾涩。

“过。”

现场死寂。

只有di终端风扇轻微的嗡嗡声,和某些人压抑的、沉重的呼吸。

王景春在门后待了整整三分钟才出来,脸色灰败,眼神空洞,接过助理递上的温水时,手抖得洒出大半。

顏丹晨依旧坐在那里,直到助理用厚毯子將她裹住,她才仿佛从极寒中被拉回,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鬆开了那只紧握的拳头,掌心赫然是几个月牙形的、深陷的淤痕。

陆岩反覆回看最后那滴泪的di显微捕捉,与拳头压力数据归零的曲线完全同步。

这是技术赋予的、对人性最幽微震颤的精確丈量,也是表演艺术抵达灵魂深处的铁证。

“上午到此为止。所有人,休息。”他宣布,声音带著自己也未察觉的疲惫。

休息间隙,陆岩查看手机。

张黎的信息夹杂在几条工作匯报中,语气罕见地带著一丝紧绷。

“《神话》首周票房破两千五百万,势头很猛。”

“但业內更关注《亮剑》二轮播映权拍卖,价格已炒到天价。”

“华谊、橙天都有高层私下递话,对《谣言》的『艺术探索』表示『钦佩』,但『关切』其市场前景,暗示若需『调整方向以適应更广泛观眾』,他们『乐意提供专业意见与资源』。”

“另外,田老师(田壮壮)转来协会內部简报,某些研討会上出现声音,认为当前应多出『提振士气、展现时代风貌』的『亮色』作品,对某些『过度聚焦个体晦暗、社会边缘』的创作倾向提出『商榷』。”

“英皇杨先生那边,也再次表达了合作意愿,但重点询问我们未来项目的『商业类型元素』和『国际发行潜力』。”

字里行间,无形的压力透过屏幕瀰漫开来。

《亮剑》的成功,如同一把双刃剑,在为岩石影业贏得空间与声量的同时,也引来了更多怀著不同目的、揣著不同尺规的注视。

有人想复製成功,有人想投资“潜力”,也有人,仅仅是想用他们的尺子,来衡量甚至裁剪这份与眾不同的“潜力”。

陆岩关掉信息,走到院中。

细碎的雪粒开始飘落,冰凉地贴在脸上。

不远处,几个年轻场工正小声议论《神话》里金喜善的造型和成龙惊险的特技,眉飞色舞。

看到陆岩,他们有些訕訕地停下。

陆岩摆摆手,目光却落在其中一人手机屏幕上恰好弹出的娱乐新闻推送——左边是《神话》首映礼上,成龙与金喜善在红毯中央光芒四射的大图。

右边,不知是哪个探班记者偷拍的,是黑石镇片场,顏丹晨饰演的李桂芬,在灰暗巷弄里踽踽独行的模糊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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