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茉莉 孤独世纪
贫穷的老父亲在一个没有任何异常的普通早晨,突然发现自己性格活泼的女儿病懨懨的,起初身体发烫,皮肤通红,父亲没有半点文化,对邻里议论纷纷的危险病毒一知半解,接种完疫苗后以为万事大吉,看著女儿的状態也没有往那方面多想。
他最初以为女儿只是著凉发了烧而已,毕竟入了冬,孩子年纪又小。
他穿过渡桥,去药店买了一些药,就著热水餵给女儿,不知为什么,孩子此时摸起来又冰凉冰凉的,嘴唇发紫,他赶紧从柜子里翻出最厚的棉被,將女儿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怀著满腔担忧翻箱倒柜地找出几角钱,下楼买了肉铺里剩下的鸡骨头,给女儿煨了一锅汤。
喝完热汤女儿出了一身汗,身子也有回温的趋势,他面露喜色,因为往往这个时候让她再睡个安稳觉,第二天就会恢復生龙活虎的状態——他以为这次也一样。
夜半事情突然发生了转折,女儿开始呻吟,陷入噩梦一样面孔扭曲,她满床翻滚,四肢抽搐,不停地哭喊著『好痛』,眼泪淌了一脸,但却一直没有睁过眼,他著急得不行,无助地搂著女儿哭了一晚上。
在这个漫长至极的夜晚,迟钝的他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想起白天在药店心不在焉地听了一会儿的广播,里面好像说了感染青花病毒的症状,冷汗爬了他一身,他不由得捶胸顿足,痛恨自己方才为什么不好好听一听,但他忘了当时的他只晓得记掛家里昏睡的女儿,哪有心思注意其他的。
第二天他又去偷偷打听了青花的症状,药店的老板狐疑地盯著他,他赶紧做贼般逃走了,回家的路上他忍不住又哭了,脚步比心还乱,几百米的路程他走了半个多时辰——他发现女儿的症状和广播里说的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不敢再出门,怕把病毒传染给大家,更怕女儿被人詬病成病源,惟恐避之而不及——他听说这一片暂时还没有人感染,苍天如何不公,为何偏偏轮到她!
他把女儿藏在屋子里,几天过去,他绝望地发现她的病状愈来愈严重,鼻孔、耳朵、口腔、眼睛接连出血,身体痉挛,关节都扭曲变形了,活生生像个疫变的怪物。
而她嘴里一直在喊叫、嘶哑地喊叫,她抠挠手臂,抓出道道骇人的血痕,他不得不把房门牢牢地锁住,让那仿佛梦魘的声音不要透过这薄薄的墙壁流露到邻居耳朵里去。
老天啊!听听她喊的是什么:好痛!好痛!好痛!!——他快要疯掉了,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这一声声叫喊中也逐渐地扭曲变形,他的精神在活生生被这道声音劈开、撕扯、稀碎。
终於,在这个月色浓白的夜晚,神经衰弱的他在恍惚中明白了『青花』的真諦——只见女儿的皮肤微弱地变化著,玉石一样青翠的色泽涨潮一样缓缓漫延於身,像是彻底改变了种族,墮为魔人的一员,她不再尖叫,呼吸越来越平缓,在月光的照耀下,清楚地,她的皮肉竟然在静静地淬裂,裂纹细长,旋转交织,顏色鲜红,乍一看像极了一丛鲜花盛放的过程,在寂静中凝聚为一朵朵鲜丽的『茉莉』。
他崩溃了。他只想朝每一个人咆哮:为什么老天爷不肯饶过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但他最后却只是向世人徒劳地如是解释:茉莉好好的,她没有感染,她只是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