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 013號手术室(下) 孤独世纪
白闻言眼睛一亮,他抽搐般转头朝房间一侧的深色玻璃望了一眼,然后继续一本正经道:“至於在黑地客前为你接种的第二支疫苗,嗯,致死率较第一支高出不少,你是个幸运儿啊。”隨即话锋一转:“你大概適应了多久?能感觉出来吗?”
“不能——呃,莫约两三天吧。所以这两支疫苗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说了你没有发问的权利。”白有些生硬地说,但他犹豫了一会儿,突然狡黠地笑起来:“行吧,鑑於你为我们提供了出色的研究数据,允许你提一个咱俩都想知道的问题。”
什么鬼东西?黎烽暗自嘀咕,他硬著头皮琢磨了片刻,才墨墨跡跡地张嘴:“所以,尼利?布雷迪现在怎么样了?”
“好问题!我也正好奇来著。”白大声称讚,他大步走到那块深色玻璃前——活像一只白色的幽灵——响亮地敲了敲,“带过来吧,是时候让他们聚一聚了。”
黎烽瞥了他一眼,瞪向那扇大玻璃,紧张不已地咽了两口唾沫,照这势头来看,尼利想必还活著,他真的闹不明白了,黑谷这帮子人到底要做些什么?
两个警卫把实验室的门打开,不见踪影好一会儿的莫恩钳制著尼利?布雷迪德双臂走了进来。这时白也上前摘取了黎烽手臂上输干了的输液管,让二人能够心无旁騖地打量阔別已久的对方。
“我很抱歉。”尼利开口道,他身上那件熨烫妥帖的黑色警卫服变得皱巴巴的,很骯脏,他的头髮乱了,髮丝间粘黏著乾涸的沉血,眼睛青肿了一只,嘴巴上很深的一道裂纹,长了一层新生的薄血痂。他正用另一只完好的眼睛懊丧地注视著黎烽。
“看样子你被耍得很惨,”黎烽在看到他的瞬间血管里血液沸腾,恨不得扑上去和他撕打,將其撕成碎片,他和尼利那只完好的眼睛对视著,强笑著发狠道:“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了,这都是报应知道吗?!”
“你说得对,”尼利有气无力地应和,他贪婪地舔了舔嘴唇上渗出的血珠,“但我的目的却是达成了,他们的目的想来也达成了。我不过是面临一死,而死亡对我而言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他突然露出一抹怪里怪气的微笑,投向黎烽目光好似对战利品的审视。
“你在说什么?”黎烽怔怔地盯了他好一会儿,在床上挣扎起来,冲他叫嚷道,“你给我解释清楚!你这话什么意思?这是你早就预料到的?你要把我弄进来?为什么?!为什么?!”
“安静!”莫恩咆哮道。
“告诉我为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眼角的泪水滚烫地淌了下来,“我难道有什么独一无二的特质?”喉咙深处传来让他陌生的嘶哑声音,“为什么你要选择我?”他咬紧牙关,麵皮下的灵魂却在痛哭流涕。
“也许是因为你跟我比较熟,也许是因为別的什么,”尼利耸了耸肩,“但如果不是我选中了你,你现在理应在和那帮华撒的可怜的小傢伙接受脑组织切除手术,从这个角度来说,我是你的恩人。”
“脑组织切除手术?”
白和莫恩对视了一眼,后者立刻抬脚將尼利踹倒在地,鋥亮的皮鞋尖行云流水地碾上了他的下巴,“继续?”
尼利闭上眼,没有丝毫挣扎,痛苦地闷哼一声,隨后尸体一般缄默地没了动静。
黎烽瞪著面前的所有人,从未感到世界如此荒诞不经,嘈杂、沉默、无耻、疯狂、愚蠢,他变得极其恐惧,来自內心深处的恐惧,他察觉有什么很不对劲他自己很不对劲,他被什么操控了,必定的,他们所有人都被操控著,沿著固定的轨跡在行进,仿佛眼下的局面是早已写就的,决没有迴旋的余地了。
他会死吗?”他无力地垂眸看著蜷缩在地的尼利,嘶哑地问
“你还挺关心你这个搭档。”莫恩不怀好意地笑出声,“看我心情吧。”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睛微微眯起,显得神色有些迷离:“奇妙吗?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
“不论如何都得入局的无力感。”
黎烽想对他说:如果我的命运始终被人操纵著,那我的命运与你的命运並没有多大差別。但他只是盯著莫恩看了很久,然后撇开了头。
“把他带走。”白有点受不了眼下这种与自己无关的僵持氛围,於是踢了一脚尼利的腰对莫恩道。
莫恩抬了抬眉,冲黎烽眨眨眼:“有件怪事不知是好是坏,这两天布雷迪在昏迷中总是在呼喊你的名字,后面紧跟著一句『感谢佐拉』。要知道佐拉可是『那个』教会供奉的守护神,这小子真是洋葱属性,深不可测啊。”
又来了一个佐拉?黎烽如梦似幻地在心里想道,同时感到皮肤一阵起伏和酸软,意识隨之剧烈垂坠,他勉强抬起的头瞬间再次倒在了床上,摺叠的腰背跟著铺展开来的床平展开来,他瞪著天花板,耳边白的声音像水蛇一样缓缓爬进耳朵,他冷静地知晓了自己將要面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