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何岁岁 灵植修仙笔记
何岁岁眨了眨眼,展顏笑道:“浊月仙子,你无非顾虑我邻近西江水,恐为江门侯收买。只是,但凡你想多一些,便可知道,如若我大雁仙宗真投了西江水,又何必一路规规矩矩上山,拜你家西樵的码头?”
浊月蹙了蹙眉,说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故作姿態、包藏祸心?”
“我的好仙子,你这铁石心肠真让姐姐痛心。”
何岁岁哀嘆了几声,摇头道:
“以我问道后期的实力,若是直接上山,不费什么力气就能让你家灵脉乱作一团,我念及昔日旧情,不欲让你家弟子们难作,你倒好,用这凶神恶煞的表情报答我。”
浊月眉头微微鬆开,却还是撇开脸哼道:
“谁凶神恶煞了?我本就不想与你说话,你非要到处寻我,坏了我赏花的兴致,西樵花朝一年就这么几天,此后忙忙碌碌,哪还有心思再休息。”
“好吧,我打扰了你的假期,我有罪。”何岁岁嘻嘻笑著,莲步轻移,在花丛边隨意抚过,笑道:“让我猜猜,浊月仙子最喜欢的花是哪一朵……”
“別动我的花。”浊月横掌將何岁岁拍走,冷脸挡在花丛前,说道:“倘若无事,我便送客了。”
“又不会抢你的。”
何岁岁调笑道,隨后神情一沉,低声问道:
“我想问你,你们碧云峰的仙师是否已经不在了?江门侯倒灌西江水,竟是你们一眾小辈迎击,消息传到大雁仙宗,真是令人为之愕然。”
浊月眼神逐渐复杂,徘徊片刻,嘆道:
“我也不清楚……西樵山脉广阔,家师或许正在哪里坐关,近来也只能拜託邻近的紫云峰照拂一二……只是倘若遇上大事,终究也只能靠自己,若自己也靠不住,被宗主將碧云峰收了回去,那本脉弟子都成无家可归之人了……”
“原来如此……”何岁岁眼珠一转,低语道:“听说你们最近抓了只化形的精怪,不若……”
“我就知道你来访没什么好事。”
浊月摇了摇头:
“毕竟是生在我们山头的精怪,就算难以驯服,也不欲將她就此卖出去,更何况,以你们仙宗山头林立的热闹,你未必能像我一样掌控灵脉,就算是拿来培养,你也定也不如我。”
何岁岁略带嫉妒地坐上石凳:“看来是一只通人性的精怪……不过这样的精怪也最难甘心,倘若未来她反扑,你们恐怕难以压制哦。”
浊月垂下眼帘:“只要我永远比她强就足够了。”
“你自己也缺乏信心吧?”
何岁岁歪了歪脑袋,见浊月不答话,便道:
“算了,等下次来我再问你……江门侯图谋甚广,你若是与我远交,才好扛下他的近攻,只不过如今你们势弱,想要我宗协助,须拿出更多诚意来才是。”
浊月开口问道:“什么诚意?”
“放心吧,不会將你这百草园搜刮一空。”
何岁岁笑道:“家师要羽化,需要炼製化精丸,你们西樵人杰地灵,下一次再有精怪化形,不若留给我们,反正你想培养护宗灵兽的话,一只也够你消受了。”
浊月凝视了片刻何岁岁,答道:
“好,不过精怪化形可遇不可求,你们也不必报太大希望。”
“无妨,江门侯前段时间刚上门抢了你们一小段灵脉,要炼化还需时间,我们大雁仙宗难得消停几天,还要多谢你们……”
何岁岁一边轻笑著一边飘然离去,只在空中留下粼粼的彩粉,隨著夜幕一同逐渐暗淡。
“你……”
浊月呼吸一滯,咬紧牙关望著何岁岁消失的背影,片刻后,眉眼中浮起一丝惘然。
她来回踱步许久,最终停在花丛边,跪坐著抚住花瓣,怔怔出神。
半晌,她才委屈地低语道:
“都欺负我……”
“原来浊月这么辛苦……”
李扶疏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沉重地嘆息一声,当面听闻西樵仙宗捉襟见肘的现状,他倒是很想帮忙,报答少女提携之恩,只是现在的他却有心无力。
作为百草园的一棵灵植,不让何岁岁隨意摘去已是谢天谢地了。
“大概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他想了想,悄悄地运转灵气,分化出几枚子球根,趁浊月不注意,让子球根轻轻將泥土顶起,露出几根细细的花苗,开始吸纳起灵气来。
“唉……唔?”
伴隨著灵气的流动,浊月很快就发现了新生的花苗,她出神地看著花苗自然而然吸收灵气,飞快拔高、长叶、落叶、开花,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委屈的神情缓缓云开雾散。
她浅浅地微笑了一下,温暖而坚韧。
“是啊……这些小傢伙还需要我保护呢。”
浊月冷静下来,站起身自语道:
“灵脉已由我掌控,如果师父真的已经坐化,那我就只能不择手段守卫本脉弟子了……我虽敌不过江门侯,但也未必无法与之一战,江湖中若有刺侯者,我浊月也並非不能手染脏污。”
她一双柳叶眉缓缓鬆开,抱起双臂沉吟道:
“只是山中总得有人守著,也不知道那猴精是否想清楚了……”
话音刚落,便见一只枯叶蝶顺著晚风翩躚而来,原地转了两圈,忽地化作李扶疏曾见过的男修士胡不为,胡不为飘落地面,向神情冷冽的浊月躬身行礼道:
“浊月师姐,远山眉想与你一谈。”
“她终於愿意交流了?”
浊月讶异地挑起眉头,微笑道:
“说什么来什么,好,那我就去见她一面。”
说罢,四周的灵气竟发出錚錚声响,仿佛琴音交错,胡不为见状顿时一惊,问道:
“浊月师姐,你打算动用灵脉了?”
“师父不在,我就是碧云峰的主人,凭什么不能动用?”浊月平静地抚平袖口,说道:“其他山头的长老想要参我一本,也未必能打得过我。”
“是……”胡不为犹豫片刻,还是保持了沉默。
“走了。”
浊月不再多言,灵气流传,瞬间消失在原地。
“恭送师姐。”胡不为拱了拱手,望了眼远处暗淡的天色,长嘆一声,重新化作枯叶蝶,飘摇著飞离百草园。
寂静的花丛中,李扶疏看著逐渐远去的枯叶蝶,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低语道:
“我也终於等到机会了!”
他知道浊月早已习惯身上沾著些草叶草种,刚才一听到她要去见远山眉,他立刻在她衣摆上附著了一枚微小的子球根,果然没引起什么注意。
等浊月到了目的地,他也就能通过子球根的位置知道远山眉的所在,甚至能与远山眉沟通了。
李扶疏心情无比振奋,有许多事情榕母娘娘不愿给他解答,因此询问远山眉就是唯一的解法。
而最重要的那个问题,也是能让他不再如此隨波逐流的问题,他一定要问到答案。
——精怪,到底该如何化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