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往日种种 灵植修仙笔记
“也罢,再帮她一次吧……”
……
……
“臭扶疏,气死老娘了……”
远山眉翻腾於枝椏之间,带著恶狠狠的表情,骂骂咧咧地叫道:“待我办完这件事,定要叫你吃一百个月果!吃不了,给我兜著走!”
虽然没法当面发泄让她有种无能狂怒的窝囊感,但不知为何,在李扶疏面前,她似乎只能做到这样。
都怪那大蒜头平日里总是好话说尽,让她难以冷下心来恶言相对,更遑论去反击些什么。
“烦死了!”
她体內灵气翻涌,砰地拍碎了一截树干。
远山眉深吸一口气,强自冷静下来。
李扶疏所料没错,她確实让飞鸟坊市代为联繫了灰毛马猴族群,並约定好在仲秋之夜匯合。
虽然没想到会出这些乱子,但事已至此,她顶著大雨,也得前去应约。
此次匯合,並不为逃离仙宗,相反,她还要作为西樵门下,將自己的族群带入仙宗之內。
这其中的门道,不过是她以自由为代价得到的正式身份中,蕴含著的某种隱性规则——西樵仙宗作为正道宗门,势必不可能出手剿灭门下弟子的亲缘,那只要她带著族群入了城,仙宗就不得不承认,她族群的正规性。
如此一来,灰毛马猴也算在仙宗有了一席之地,不必再在野外餐风露宿、茹毛饮血,虽丧失了一部分的自由野性,但从此以后也不会再被修道者杀戮。
就这般与西樵弟子共处,灰毛马猴日后说不定也会成为西樵山標誌性的宗门灵兽。
若真能实现,她也算对得起她的族群了。
而拥有了族群势力撑腰,她远山眉在仙宗內也足以自立山头,不会再孤苦一人。
只不过……
念及此,她脑海中总有一个名字挥之不去。
“扶疏……”
远山眉咬了咬牙,压下杂乱的思绪,跃上树梢,在朦朧的雨雾中打量了片刻方向,隨即纵身而去。
殊不知,此刻也有一人正在盯著猴群。
那人,便是西小鱼。
……
“这群精怪夜半匯聚於此,莫非……”
西小鱼隱藏在暗影中,凝视著林间的猴群,忽然想起先前远山眉消失在自己眼前时,变作的那缕猴毛。
他沉下心,內视了一番自己的境况。
浊月突如其来的镇压,虽然没有完全作用於他身上,却也几乎让他受了严重的內伤。
仅看战斗能力的话,浊月和何岁岁大抵都不算他的对手,然而一个身负灵脉,另一个身负巨款,与二者的战斗都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绕是他有一身刺杀之术,却也无用武之地。
原本从镇压中远遁后,他便要逃离西樵山,却无意间撞见这一幕,他立即感到有些不对,便潜藏了起来,坐观其变。
果然,等待片刻之后,一位长发女子从林间走出,便要朝著猴群的方向跑去。
那俊俏的面容,虽然苍白凌乱,但西小鱼一眼就认出,就是先前变作猴毛的女子!
“方才叫你的身外化身给骗了……”
西小鱼脸上浮起一丝狞笑,目光锁定远山眉身边的暗影,灵气倏地涌动,瞬移而去!
“但现在,你便插翅难飞了!”
厚重的雨幕泛起一道波纹,远山眉似有所感,仓促回首,望向突如其来的暗影,眼中闪过一丝惊惶。
“什……”
轰!
她下意识闭紧双眼,却听见一个熟悉的无奈声音在耳边响起:
“远公主,我就说一个人出外很危险吧?”
“扶疏?!”远山眉不敢相信地睁开眼,却发现四周都是光怪陆离的木纹空间,而自己的手臂上,赫然缠著一朵鲜红的龙爪花。
“別乱动,我的树行术还不算纯熟。”李扶疏嘆气道:“只能带著你接连穿过树林,若是不小心中断了术法,很容易便会被那人再次找上。”
“你……”
远山眉思绪杂乱,一时竟訥訥不知作何言语,只好犹豫地问道:“你怎么会突然出现……”
李扶疏哈哈一笑:“早习惯了往人身上粘花种,以免不测,这不,正好派上用场。”
“我不是问这个……”
远山眉心口闷闷的,不知该从何说起。
方才都那样说了,为何还要关心她?
她沉默许久,低语道:“扶疏,先前我……”
先前她没来得及说,事实上,她与李扶疏之间的相处,是心照神交的,那么多思绪,那么多让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人的瞬间,怎么做得了假?
“无妨无妨。”
李扶疏却会错了意,误以为远山眉是要道歉,轻笑道:“远公主,就当是我还眷恋往日种种才出手相助,不算你欠我的情。”
他这番话,又让远山眉停下了言语。
“往日种种……”她忽然有些难过,垂下眼帘低声问道:“便是让我再承你的情也不肯吗?”
李扶疏微笑道:“倒也不是,只不过我已打算开始化形,若无意外,可能会有很长时间不见了。”
“什、什么?”
远山眉大吃一惊,心中一慌,急忙劝道:
“可是你才修炼没多久,不足以安全化形……”
“我意已决。”李扶疏平静答道:“西樵仙宗此番衝突,或是取得平静,或是矛盾升级,我作为草木精怪,其后都太过被动,唯有化形方可拥有更多力量。”
远山眉刚想说话,四周景物顿时一变,她已出现在了一处隱蔽的树洞內。
“送君千里,终有一別,远公主……”
察觉到李扶疏的意识將要离去,远山眉不禁急切喊道:“等等,扶疏!”
“嗯?”李扶疏暂停下离开的脚步,问道:
“怎么了,远公主?”
远山眉心里好似有千万句话要说,可在此短暂关头,却又终究无言,她只得低下脑袋,黯然神伤地说道:“那……那齐天大圣,后来的结局终是如何了,你还没与我说……”
李扶疏愣了愣,笑道:
“那美猴王大闹天宫之后,西天佛祖震怒,將他压在五指山下,直至数百年后,才出现一位唐僧將他救下,踏上漫长的取经之途……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是、是吗……”远山眉身体摇晃了一下,好似自己也被五指山势不可挡地压倒了一般。
“总之,日后再见了,远公主……”
李扶疏的声音渐渐远去,远山眉怔怔坐在树洞中,呼吸艰涩,双手下意识按向胸口。
那里,似乎有一种名叫“寂寞”的情绪在翻涌。
忽然,她想起先前李扶疏口中,那她总是听不懂的调子,此刻在她脑海中,却异常明晰:
“转朱阁,低綺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別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