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模考成绩並不理想。

早春的夕阳有些吝嗇，將路旁房檐下日渐消瘦的冰锥浸成五顏六色，却又不愿撒下更多光与热，任由北风卷著似雾非雾的湿气低声呜咽著。

刻薄的寒风，就像不久前班主任和各科老师长达一个小时的言语轰炸一样刺骨寒髓。

路明非缩著脖子打了个寒颤，离家越近，脚步越沉重。

他其实也算不上学渣，成绩按几次模考看就在一本线左右徘徊

——但这样的成绩，在仕兰这个全省最好的私立高中里就是原罪，罪无可恕。

班主任批评其他人和路明非的方式都是不一样的。

其他人是『陈雯雯，你这样下去连浙大都考不上！』、『徐淼淼，你再不努力，难道上隔壁省南航吗？』...到了路明非，就成了皱著一张老脸的苦口婆心：

『明非啊，老师明年就退了，你可千万要上个一本，不能成为老师四十年教育生涯的污点啊...』

这话说的声泪俱下，让早就习惯了自己干啥啥不行的路明非都生出了点愧疚感，下了莫大决心拒绝了星际爭霸的诱惑，揣著惨不忍睹的成绩单早早回家。

叔叔接过成绩单扫了一眼，给了路明非二十块钱，指使著侄子下楼买了包盐和一盒云烟，然后又把云烟的烟支倒出来塞满自己揣了大半个月的中华烟盒里；

婶婶轻描淡写地在路明非的成绩单上签了字，又转身进入厨房，和锅碗瓢盆还有呜呜作响的老式油烟机合奏。

高三下半学期的开学摸底考试成绩很重要，但似乎又没那么重要。

路明非鬆了口气，带著新攒的八块钱网费进了臥室，反手將门锁住，把一切嘈杂都关在门外。

小胖子路鸣泽被婶婶送去了冬令营，现在这不到二十平米的臥室彻底成了他的王国，那台老式ibm笔记本电脑也只归他一人所有。

路明非赶忙打开电脑，掛上qq。

列表置顶的戴棒球帽女孩头像还是灰色，

打开对话栏上一条回復还是在一周之前，他问陈雯雯开学后文学社的安排，陈雯雯简单回了句『之后再说吧，我去洗澡了』。

这一洗，就是七天。

路明非抓了抓软塌的头髮，先看了陈雯雯的qq空间，又把文学社和班级的群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也没看到棒球帽女孩发言。

可能是高三了，她家里管的严吧！

他有些失落，但不到一秒钟，就帮陈雯雯想好了理由，还顺带完成了自我说服、自我催眠。

没错，现在高三了，应该好好学习、拼尽全力，和陈雯雯顶峰相见！

间歇性发愤图强的路明非掏出习题册，还没做题，脑海中就已经浮现出和陈雯雯一起漫步未名湖畔、读书博雅塔下，在湖光塔影中並肩而坐的场景了。

光是幻想这样的场面，他就已经感到莫大的幸福，像只吃饱的柴犬一样傻乎乎自己乐起来。

刷题！

路明非踌躇满志，想要在题海中徜徉，但不到一个小时，题没做多少，上下眼皮就打起架来，直接淹死在了题海之中。

臥室內，只余下轻微的酣睡声。

......

嘭！嘭嘭嘭！

周围是无尽的漆黑，浓雾般的黑暗笼罩一切，死寂的黑暗中只有路明非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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