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如何选贤?谁来定义「贤」? 大明:满朝皆屠刀?不如我执笔!
他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那本《大学衍义》,上面满是方宽工整的批註。
每个字,都承载著“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至理。
这些道理,他从小便背诵,早已烂熟於心。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试探,也是他对自己十多年所学的最后一份尊重与挑战。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那道来自金陵天牢、由洛知屿揭开的“吏治黑洞”难题,拋了出来。
“方师傅。”
朱棣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令书房中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
“请教您一个问题。”
“若如今朝廷中吏员泛滥,冗官冗吏层层叠叠,导致贪污成风——”
“每年空耗国库巨额財力,长此以往,国家必然走向衰败。”
“敢问师傅,此事该当如何应对?”
方宽闻言,神色未见太多波动。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常见的策论题目,经筵上討论时常会涉及的內容。
他习惯性地捋了捋下巴花白的鬍鬚,稍作沉思,脑海中已经整理好了最標准、最典雅的回答。
“殿下。”
方宽的声音温润如玉,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服力。
“此乃德行不修,礼教崩坏所致。”
“为君者,应当以『德治』为根本,上行下效;”
“为朝廷者,必须广开言路,任贤用能,挑选出真正的道德楷模,推举至高位,由他们的德行来教化万民。”
“同时,辅以严刑峻法,颁布铁律,以雷霆手段警示那些贪污腐化之徒,使其不敢行贪,不敢占便宜。”
“如此,以德为先,以法为辅,清流自上,浊流自然退去,天下岂有不清之理?”
方宽说完,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神態自若。
这番话,正是他一生学问的精髓,是儒家“內圣外王”的完美詮释。
在他看来,这已是解决所有乱象的最终答案。
书房內一片静謐,只有烛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朱棣静静地站著,一动不动。
方宽的每一句话,都清晰无比地传入他的耳中。
“德治”、“教化”、“选贤”、“警示”……
这些词语,如此熟悉,似乎完美无缺,但此刻却显得如此……空洞。
就在片刻前,他还深信这些话语的正当性。
但此刻,当这些理想化的道德口號与洛知屿那个冰冷——
残酷却可以明確计算的“吏治黑洞”放在一起时,它们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辉。
朱棣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洛知屿那令人震惊的论断——
一个官员的贪污成本,可以被量化!
一个王朝的灭亡,是可以通过数字来衡量的!
这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思维方式,冰冷、无情,却又精准地直指问题的核心。
它不谈道德,也不谈教化,只谈数字、利益和人性中最根本的趋利避害。
而他眼前的这位自己尊敬多年的儒学大师,面对每年吞噬大明无数財富、动摇国本的制度性腐败巨兽时——
却给出了空洞的道德规劝,完全无法落实,无法量化,更无法付诸实践。
如何教化?派多少人去教化?教化多久才见效?
如何选贤?谁来定义“贤”?用什么標准来考核?
朱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冰冷的触感与他此刻的心情如出一辙。
失望。
前所未有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