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穷途逢新路 宋皇不苟安
车厢里面,知识分子与官吏以及宦官同处一室,颇为奇妙,如果是平常人,早就嚷嚷著分出尊卑,换来自取其辱的滑稽结果。
“在下明白。”
“嗯。”
看著陈亮的面孔,冯俭回想赵扩当时嘱咐的態度,暗暗思索自家大王发现这个狂儒的什么优点。
当下,狂儒唯唯诺诺,由咱俩及陈参军等人牵著走,嘖嘖~
……
雷峰塔塔下,有一片盘起来的园林供予民眾游玩,名为真珠园,来歷是里面有处泉眼叫真珠。
而赵构与赵昚早年间常常来这边游玩过,由此设施条件优越,一群聪明人懂经营,乞求上进。
反正不知道有没有如愿,凭阿諛奉承就换来好前途的期待,嘻,哪能轻易兑现?
多亏聪明人们的经营,使真珠园有了高寒堂、杏堂、梅坡、水心亭以及御港等景象。
林木环绕,鸟语花香,鱼儿嬉戏於沟渠池子。
赵扩上次坐舟游玩西湖,上船的区域就是御港。
此时此刻,他待在杏堂,从屋檐下远望杏林。
由於三月底,气节催得花草树木都有花蕊点缀於枝叶,大大方方展现鬱鬱葱葱的意象。
某一刻,真珠园角落的远方就有动静使赵扩看过去,不多时,多条人影冒出,朝自己的位置接近。
“喔,他们来了。”
赵扩隨口嘀咕一下,身边的其他宦官就懂事地外出迎接,將客人们牵引到主人面前。
“陈参军、陆教授。小王可算见到你俩了,尤其是陈参军。”
当冯俭与朱惕把眾人从定民坊带到真珠园的杏堂门前,赵扩已经快步走去问候。
他握住陈傅良的双手,柔和地晃了晃后,这才放开,真诚表示心中对牵累者的惦念。
今年四月底,这位隶属於自己的记事参军才被允许进宫,传递书信倒没有任何影响。
陈亮的到来也是赵扩写信让陆九渊交给陈傅良负责邀请的。
“有一个月未见大王,臣能在这片园林见你,真好。”陈傅良柔声回应赵扩的言语,然后侧过身,让平阳郡王直接看见陈亮。
但赵扩先看向陆九渊,后者微笑地拱手行礼,就回覆:“臣特来参见大王了,不知你从百里外归来,心神倦怠否?”
“哈哈,小王欲见尔等,神思爽朗至极。”
赵扩哈哈大笑,让陆九渊別担心自己的身体。
这时候,他才將视线投向自己有所在乎的落魄书生。
靖康耻过后,宋朝被赵构与秦檜荼毒多年,军民的心气颓废,罕有果敢勇猛的读书人了,包括武將。
陈亮就是本该寻常,却已经在当代少见的热血男儿,多几个能力出眾的他占据政坛高位,偏安苟且的局势才容易打破。
殊不知陈亮已经早早就用肉眼凡胎的角度观察特意邀请自己过来的平阳郡王赵扩。
落魄书生越看越惊嘆。
身穿朴素长袍的年轻人,面容温和亲切,目光灵动,具体形象能够看出官家赵昚的往昔姿態;而且气度涵养镇静,腰板挺直不佝僂。
“汝便是陈龙川?本王很早就知道先生的声名,文风勇猛,思想锐利如神兵利器。”
赵扩开口恭维道,顺便默默观察其的形象。
可怜白髮生,气血两虚,他还没满五十岁呢。
如果不找机会安排御医替他还有陆九渊调养身体,恐怕两个人都活不到十年后。
靠谱的文官、读书人难找,一旦不幸死得早,哎,那就比较枉费自己现在的作为。
“下臣见过平阳郡王,那些声名恐怕不堪入耳才对,承蒙厚爱,著实是万分惶恐。”
书生陈亮连忙低头行礼,態度摆得相当低,必须要低呀,他可不是进士出身,又非亲非故。
“吾知你是奇士,但世间的多数人却识不得,使你毁誉参半,贬为狂妄自大的儒生。”
“奇士之名……受不起,下臣的心意仅仅是为了皇朝。”
听见赵扩的讚嘆,陈亮就下意识否认起来,反应过来,心口感觉一股苦涩的滋味荡漾。
以前坊间传闻他愚笨,可是真接触后,那是纯粹的恶毒谣言,这样的郡王公子愚笨嘛?尽特么扯淡!
世间少有人知我陈同父,原来除了官家赵昚以外,仍有皇子王孙欣赏我的粗鄙才学。
“你若不是,我还不会特意邀请陈龙川此人呢,请自信点。”
赵扩的追加回復更加验证陈亮本人有被欣赏。
“郡王高看下臣,幸甚,不知郡王找来我,是有什么所求?”
都那么讲了,陈亮就主动询问赵扩有何目的。
“只为了论述志向理念,吾別无他求,仅此而已。”赵扩说完就示意朱惕先领陈傅良与陆九渊到外边逛一逛真珠园赏花赏树观湖,姑且让杏堂变得安静下来。
空间小小的杏堂隨即清静,由冯俭侍立,几个禁军士兵守门,赵扩与陈亮在厅堂的桌子前后边落座。
“吾恭听先生的言语。”赵扩示意道,然后听到了。
“下臣的志向曾写过諫言到书纸向官家倾诉过,欲助官家平定金国恢復祖宗山河。如何做,已经提过种种措施了,一旦施用,定有成效。”
“这些年以来,朝廷若增添几位勇於任事、除冗去赘的重臣配合官家经略两淮,祖宗山河不难收復。”
陈亮沉声答道,算是简单讲述一番自己的志向理论,看著赵扩,忍不住询问:
“而郡王乃官家的后裔,对於下臣的这些妄言愚论,作何感想?”
赵扩的面容平静,缓缓吐露其很熟悉的诗词:“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你的志向倘若实现,必定是朝廷有所克服万民私慾,呈现公心用於经略皇朝的半壁江山。”
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这段诗词从赵扩口中吐露,完全让陈亮的心思震撼至极,嚇得他立马站起来,然后又狼狈坐下,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著前方的年轻人。
怎么会有第二个人知晓自己新写的诗词?
没错,陈亮已经在建康府登上所谓的多景楼观望山河大地,想出能够流传千年的词作。
不过,尚未公开,还记载於包裹中的稿纸。
平阳郡王赵扩为何知晓?自己没透露给族兄,遑论其他人了。
隨之而来的是振奋,全身体表的肌肤发抖打颤。
官家的嫡皇孙,真奇异!
“下臣刚刚失礼了。”
无论咋想,陈亮还是先为自己的举止失措向赵扩表达歉意。
“哪有。唔嗯,直白点吧,我是想让你当我一个不记名的门客在临安府或別的地方活动,若有契机就让你在仕途踏出步伐。”
“只想你能够做实事,以后要帮官家,去帮东宫太子,或是我,完全无所谓;因为你的理念宏伟,值得发扬光大。”
平阳郡王赵扩摇了摇头,说出一段腔调温和的言语。
属於招揽啦。
“郡王如此看重下臣,我没任何理由拒绝。”
陈亮没有犹豫,果然应下,站起来摆出臣子拜见君主的礼仪。
赵扩缓缓起身,以郑重的脸庞神態接受这种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