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令人莞尔的「风格」 从柯南开始当天龙人
“……即使失去记忆,您依然没有迷失自我。”
“……?”
“不……我明明心里清楚……哈哈,也是。区区记忆,就算失去了也不会改变少爷的本质。”
他释然地轻笑,抬头时脸上阴霾尽散:
“就算没有往昔记忆,少爷还是少爷。这是理所当然的。”
“……您能接受这样的我吗?”
“当然,若能恢復记忆我会很高兴……但我啊,只要少爷还是少爷就满足了。像这样,自己承受著失忆的痛苦,却还处处为我著想……这份温柔令我动容。那份不惜性命也要守护引导他人的信念,虽然让人担心得坐立难安,但我认为它无比美丽珍贵。这些地方都丝毫未变。”
说著,他对我微笑。这时我才第一次真正与他对视。
“先来『初次见面』吧?我是萩原研二,蒙少爷赐名『真木』。算是工作用的代號。……与少爷七年前相遇,至今已有五年交情。对现在的少爷来说,我的存在或许会带来压力……”
“……”
“即便如此,我仍想支持少爷。所以——能否请您继续容许我,作为您的半身留在身边?”
他凝视我的眼眸清澈而坚定。
回望这双眼睛,我轻轻舒了口气,如同自言自语般低喃:
“……昨天的我,真是遇到了太多好人呢。”
“当然,昨天的少爷也还是少爷。而且正因为您品德高尚。从今往后的少爷,我们也会继续追隨。”
“为什么能做到这个地步……”
“这还用说!就算失去记忆,大家依然喜欢少爷啊!没关係。让我们重新开始吧,从一开始……不,从零开始!”
望著展露真心笑容的隨从——真木先生伸来的手,我回握住,自知脸上掛著没出息的表情,却还是认真点头。
世上会有多少人,像这样牵掛著我、向我伸出手呢?心底有个声音在吶喊:这是何等珍贵的缘分。
绝不能辜负他——辜负他们的心意。从今天起,我要在这里真正地“活著”。暗自下定决心的我,缓缓开口。
病房门外,靠在两侧墙边偷听的洸野將目光投向对面的诸星警视:
“……太好了呢,老爷。”
饱含深意的话语。明明该懂其中含义,诸星警视却故作糊涂:
“……洸野,你不是该去准备文件了吗?”
“老爷您才是,医生不是在等您吗?”
视线交匯的两人相视而笑,隨即各自走向该去的地方。
这场发生在病房外的、孩子气的偷听,就这样悄然隱没在黑暗之中。
“令郎的记忆何时能恢復,现阶段还不好说。不过在生活常识方面没有障碍。”
诊室里转身的医生对著稍晚进来的洸野补充道。
站在座椅后的洸野看见诸星警视微微前倾追问:
“那他能正常生活吗?”
“可以。但全盘性失忆多由当事人无法承受的巨大压力引发。就令郎情况而言概率虽低……若因精神痛苦导致失忆,记忆恢復后可能伴隨抑鬱或求死念头——也就是自杀倾向,需要家属特別注意。”
“……明白了。”
凝视著郑重頷首的诸星警视的背影,洸野想起那个失去记忆的青年。
確实,与从前相比现在的他显得脆弱。但这理所当然——毕竟失去了作为立足之本的记忆。同时另一个疑问浮现:
——他究竟,“忘记了多少”?
“总之先住院观察几天吧。”
“好的。”
诸星警视对医生点头后,望向抱著文件的洸野。心领神会的洸野紧隨起身的警视离开诊室。
“——洸野,虽然不甘心,我因工作常无法陪在他身边。今后就拜託你和真木多扶持那孩子了。”
廊下前行时,诸星警视对身后说道。洸野笑著应道“理所当然”。
公安警察註定要守护自己的合作者。这是他们不可动摇的铁律。
“我这个人最重情义。既然被老板救过命,岂能忘恩负义。”
“哦呀,这是我该听的事吗?”
“哈哈哈……请务必保密!”
洸野毫无愧色地笑道。
“况且少爷除了我们,还有不少愿意相助的伙伴。这就是所谓的人格魅力吧。”
“哼……是啊。值得骄傲。”
通往病房的走廊上,断续的交谈被突然响起的终端振动打断。
“哎呀……”
“怎么?”
“抱歉接个电话……等见过秀树君后请您先回。我之后需稍作匯报。”
“……知道了。但你也不该久留。小心行事。”
“是,多谢关心。”
向警视道谢后,目送他走向病房的洸野迅速赶往通话区。奔跑间瞥见屏幕显示——是银。
踏入通话区的同时接起电话:
“抱歉久等。刚才一直在老板父亲身边。”
“没空听你扯谎……老头子还好吗?”
“……命保住了。只是……”
沉重开口的同时,洸野暗自嘆息。若诸星连这傢伙都忘了——这人究竟要经歷多少次丧父之痛?
告知失忆事实后,电话那头陷入诡异的寂静。
这沉默令洸野蹙眉:
“……银?”
“……十分钟后到。病房號?”
“!?太快了……等等,老板父亲还在。总不能让他们碰面吧?”
“谁在乎。就说我是以前陪老头子去游乐园的傢伙。”
“……照这说法,你小子不成警方关係人了?”
“有错吗?”
银轻飘飘的反问让洸野扶额无语。这究竟意指何为?作为前公安之子?作为公安合作者?总不可能是以犯罪者身份自称警方关係人吧?
“(说是帮老板的伙伴,我可没把犯罪组织干部算进去啊……)”
拋开前者不谈,后者想必诸星警视也会敬谢不敏。
洸野强忍吐槽的衝动对著话筒说:
“……快熄灯了。我去查护士巡查路线,你等著。”
“嘖……快点!”
咂舌声震响耳膜,通话戛然而止。瞪著被单方面掛断的电话,洸野长嘆一声快步离去。
“唉……中间管理层真难当……!”
银烦躁地掛断电话,默然凝视终端。身旁的伏特加忧心忡忡:
“大哥,那个……老爷子他……”
“……伏特加,换位。”
“哎?”
“我来开。换座位。”
“是,是……”
不容分说的命令让伏特加靠边停车换座。確认副驾就位后,银缓缓发动引擎。
单手掌舵,另一只手弹落菸灰,银终於开口:
“……老头子性命无碍。只是……据说失忆了。”
“哎!?”
最近习惯被载的伏特加在副驾坐立不安,闻言猛地转身。银借著吐烟悄悄嘆气。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才换手驾驶——总不能未见老爹先出车祸。
“那、那老爷子可能把我和大哥都忘了!?这怎么……!”
“若是如此?你就不去了?”
“这个……”
看著明显动摇的伏特加,银冷声追问。伏特加终於停止动作,余光瞥见他轻轻摇头。
是啊。若是这般轻易就能割捨的关係,最初就不会伸手。若因这种事实就放弃,他们也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若真能轻易忘却,也不会如此需要他了。
他们至今,仍欠著老爹无数恩情。发誓要赌上一生让他幸福。即便被遗忘,这理由也不足以让他们止步。
“……老爷子他,是不是早料到了?”
“……或许吧。”
驶往医院的路上,伏特加喃喃自语。银目视前方微微頷首。
察觉伏特克即將陷入“那为何……”的消沉,银在掸菸灰时续道:
“他是会自己决定葬身之地的人。既然没留死讯,就是打算活下去。不过……失忆这点恐怕超出他预料了。”
“没有消息就是平安的证明?”
“那人的生存方式,我们最清楚不过。”
若自觉將死,他定会託付后事。所以“那天”,那人將我託付给伏特加——託付给鱼冢。就那样自以为是地做著根本不算周到的安排。永远不明白若他死去一切都会失控。永远学不会珍惜自己。
但正因如此,他们才確信——那人同样心知肚明:此地绝非他的终点。
十分钟后,正如对洸野宣告那般,车辆驶入医院停车场。將车停靠角落,望向医院入口时,正好与刚送別车辆的洸野四目相接。看来那辆车里坐著老爹的父亲。驾驶座的男人是……之前在老爹家见过的,叫真木的傢伙。
待车辆消失后,洸野不疾不徐走向他们的车。
“……还真十分钟就到了啊。”
“老子乐意。”
“真是的……我去清场规划路线,银你们先看这个打发时间。”
敲窗的洸野递来一叠文件。银降下车窗轻哼一声。粗略瀏览,是事件简报与诊断书副本。
银抬眼瞥向驾驶座外的洸野,对方已转身步入医院。垂眸细读文件,嘴角渗出苦涩的笑意。
“大哥,上面写什么?”
“哼……很符合那人的作风。自己看。”
將文件递给探头探脑的伏特加,银支著车窗仰望医院。
——纸上记录的,正是父亲生存的轨跡。
依然关怀著那个开发致命游戏的同学,甚至对掀起恐怖袭击的人工智慧都悉心教导,最终为保护陌生孩童而亡。
典型到令人莞尔的“风格”。果然父亲终究只会这样生存。真是个笨拙的人。
即便失去记忆,这次能学会珍惜自己吗?明知答案是否定,银仍恍惚等待著洸野归来。
(他未曾察觉,暗处有视线正静静凝视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