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庆祝宴 海港三千夜
“我要不说,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我当然记得!”
郑鸿埋头,今夜情绪不妙,本想抓一个螃蟹吃,却离自己太远,只好就近捏起两只对虾。郑渊三人的母亲,郑鸿没有见过,只听说烈日下在码头务工导致重要器官衰竭。
“还是寧姨有福气,十几年来没下过海,人都没怎么变,屋头之下最养人啊。”
“该吃吃该喝喝,话那么多!”
郑鸿听出阴阳怪气,抓起酒盅一饮而下,这寧波大曲糟烧白酒,往外走个三五百里就见不到了。初涉白酒郑鸿竟不觉得辛辣,顺喉而下一串温热,把胃里的海鲜冲盪出一瞬的缝隙感,內心直呼好东西。
另三人大口喝著,郑富春却不敢多饮,反而有些心跳难抑,刚刚对寧素枝的点评是一种冒犯,换作从前他们是不敢的。寧素枝的心思不在桌上,留意著厨房的柴火以备隨时热菜。
对饮时郑波忽然聊起工作的事。“对了老三,寧达几天回来?这次能出货多亏了他,不然哪来什么表彰。”
郑涛略略皱眉。“听说下个月初。”
郑渊一脸正色看著两个弟弟。“寧达几天回来我不知道,但这样能影响到表彰的人,交道要多打,从他的父母妻儿入手,效果更好。”
杯子还没碰,却见桌子一震。“你们说话不会断句吗!”
哟!三人眨了眨眼看向郑鸿。“小弟这是怎么了?”
郑鸿的眼睛支成了三角,带著狠光直迎而上,他所听到的根本不是交流工作,也不是字面上那么简单,人们在“己”那里好生停顿,在郑鸿听来满脑子都是“寧妲己、寧妲己”。
寧素枝听到了儿子又长又重的鼻息,纤细的手肘刚要去推,郑鸿又开了口。“有没有寧达这个人你们心里清楚!”
多年以来郑鸿忍著,就是怕他们向母亲发难,自己还没上小学,郑渊已经上完中专包分配了,乖巧听话是自己唯一能做的防御。
郑渊突然笑了。“是在质问我吗?你拿什么质问我!”
郑波也道:“不挣一口粮还想来言一堂?有你说话的份吗?”
郑富春內心大慌,郑鸿不能再有情绪了,火药再是一大堆,不见火光它也没什么能耐,火柴再是一小点,也能把火药点个惊天动地。
“一个个翅膀都硬了!都闭嘴!”
三兄弟酒气蒸腾、目充血色,六眼直逼郑富春。“呵!你还忍不了了?!你但凡对我娘有点感情,也不会让她连著晒两个月的日头!但凡有点感情,也不会一年之后就娶了这么个贫血症晚期也似的人!她享的福是我娘拿命换的!”
“挨刀的!你说谁贫血症呢!”
迅雷之势,郑鸿隨便抓起碗碟,奋力砸向对面。片刻之后,身旁瘦影猛然翻身护住自己,碎了大碗、碎了酒瓶,齐齐打在了寧素枝脑后。
郑鸿大叫,寧素枝按不住他,直至肩头浸满温热的眼泪,郑鸿嚎叫几声,终也无力地哭出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