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前夜 海港三千夜
“蛇口在宝安,宝安属於广东,这半个多月我研究了十几份报纸,打听了十几个人,那里能隨便做生意。它们的番薯工厂,炸成片片到处卖,最北能卖到河南!还有专门的焊接工厂,就靠焊烤架烤桶赚钱,我们这里很多货就是从那出的。”
从下午到晚上,郑鸿满脑子都是怎样把事情编的更圆,但他素材有限,只好把和吴大叔有关的夸张再夸张。不过编著这些的时候,郑鸿非常有动力,“远方与身边”从未形成如此强烈的对比,臆想越灿烂,当下的处境就越昏暗。
寧素枝推了推时间,这半个月郑鸿確实格外不著调,整天出去瞎混,就昨天被郑富春抓到砌了一会墙。“说的好像你去过一样。”
郑鸿那一大段说完確实已没什么词了,正不知怎么渲染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昨夜的那个梦,一下子郑鸿更激昂了,“冥冥之中”又多了一样佐证。仿佛“只要向阳而行,全世界都会为你打光”。
“那地方有用不完的电,街上的灯整夜整夜亮著,而且还和风箏似的什么模样都有!再有能在报纸上这么大版面的,肯定是靠谱的大事!”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一个外地的傻小子去了怎么混?”
“傻不傻的先放一边,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得放话让我走。”
寧素枝欲言又止,“放话”这个词在郑鸿那里出现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小时候他是家里的跑腿,买任何东西都要等父亲兄长们商量好,然后放给自己一句话,后来三个哥哥各有能耐,准备给自己找点什么工作也是放一个话。
一时间,寧素枝也捉摸不定郑鸿的那些话几分真假,她没有上过学,四十多年最远只去过甬江口的老外滩码头。她觉得郑鸿不像研究了十几份报纸、打听了十几个人,可描述起来蛇口又掷地有声,灯泡番薯焊接厂,像实地考察过也似的。
“而且我去了外地,这个家也就消停了,好多事是他们通过我让你不舒服。等我离开了,要是再挤兑你就是针尖对麦芒了,老郑肯定比以前硬气。”
寧素枝何尝不知这些,顷刻间眼角湿润,她眨了一眨却更加收之不住,一时也找不到手帕在哪,只见她手背抵著眼角,晶莹的泪顺著手指,在指甲凝成一个光珠又垂落下来。
“妈知道你憋屈,你要是个女儿该多好,不用顶郑家门风,还能当个香餑餑。那会我就和老郑说,已经有三个儿子就不要再生了,他说要生一个给我养老。他还找人算了,说万事万物逃不出三,再生一定是女儿。唉!后来我才知道,他找的那个算卦的是老外滩掛锚的!他还怎么骗我的就不说了,鸿儿,你可不能也学他啊!”
郑鸿的神色立刻不自然了,好在是母亲低头抹泪。他全身紧绷,故嘆一声站起身来,想表现出一种不知如何解释的无话可说,製造出母亲对他的不理解,但又有点心虚,不一会儿又自顾软塌塌坐下来。
“你放心,会有无数像我这样的人去蛇口,一旦外地人太多了,那外地人就成本地人了。混下去肯定是大家一起混下去,混不下去也绝对不是我一个混不下去,都是拉伙的你还担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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