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红脚艾 海港三千夜
这个夜晚,平静的人会非常愜意,鸟儿振著轻灵翅、蟋蟀作著清澈曲。烦躁的人则会接近崩溃,扑啦扑啦的振翅声,好像从枯井里逃命,蟋蟀没完没了的唧唧,节奏比柴油机还要枯燥。
不过最后把郑鸿唤回的,是像针扎耳膜般的尖嗡声,他用力一拍,蚊子在掌间竟有一种激射感,搓一把像描了一道口红。这里十室九空,蚊子吸的大多是动物,郑鸿心怕会中了毒。果不其然,片刻之后胳膊脖子奇痒难耐,豆大的包一挠一片,那蚊子像是叮在了骨头上,手指的汗泥刺激著,忍不住叫了出来。
外屋地上铺著两个布口袋,还有一个塞著乾草的枕头,老少二人已经给郑鸿准备好了“床铺”。郑鸿心念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没有工业区不是我的错,是假报纸害人,我得回去!回去、回去……”
“回去”二字在心间盪了两遍,终是迴响不下去了,倒是其他的画面格外清晰。比如郑波会倚在门口,一只眼大一只眼小,嘴巴弯成勾子说一句“回来了”,郑渊更加对自己不会有正眼,自此“没本事闯荡”也坐实了。
换个地方成了折中之法,可是一时半会却想不到下一站去哪里,甚至他连省级之下的地名都叫不出几个。突然间头昏脑涨,身体也变得沉重起来,子夜时分睡去了。
“老鄔快来!他活……醒啦醒啦!”
郑鸿在黑暗中听到声音,他的上下眼皮之间像是抹了一层浆糊,用力睁开甚至扯断了几根睫毛,嘴巴更是快要被封住,头上还盖著一块布子,稍微一动浑身传来强烈的酸痛。
梁壮壮像只鵪鶉也似的蹲在郑鸿面前。“你发烧了!再被蚊子咬不要挠破,厉害了你还会嘴斜眼歪呢!”
“我、我睡了多久?”
“三十七个小时了。”这时老鄔端著一个捣罐走了过来,里面是青黑色的浆体,在郑鸿身上的叮咬密集处又涂了一遍。
“鄔大爷和壮壮大恩!救了我一命!”
“说大了,你们外来人娇弱,像我们早被叮疲了。老话说蛇口的蚊子、南头的坟,又大又毒嚇死人,地方越野蚊子越毒,再睡一晚基本就利索了。”
“鄔大爷,你给我涂的是什么?”
“红脚艾,能熏能吃能泡能抹,在我们岭南地区治百病。”
说话间,梁壮壮入柴起灶,浓烈的海鲜味道很快让郑鸿直立起来,凑近一看,海鲜五六种独缺一口面。郑鸿从包里把十斤掛麵都拎了出来放在桌上,又递给了梁壮壮一把,正好是半斤的量。
梁壮壮大喜,终於不用番薯就海鲜了,而且这远方人甚是大方。梁壮壮先给郑鸿端来一大碗,郑鸿一瞥眼睛都要放光了。这满满的一碗,汤是汤、面是面、贝是贝、虾是虾,搭上小园采的青菜,红绿白黄格外清晰。
三人埋头,吸溜声此起彼伏,瞬时声音传起来,食慾也跟著染起来,直到把一锅汤喝得差不多,三人方才停下。
“鸿哥,昨天来了一艘大船,白得和天鹅也似的,还下来不少人,拿著架子在滩上转个不停。”
郑鸿立时抖擞起来。“还有呢?他们有没有问你什么?”
“没有,我倒是想问他们,但我一上前人家就对我笑,我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多大的船?”
“巨大!上面还有锅!”
老鄔接著道:“首先排除捕捞船,蛇口没有码头,也不会是遣返船,顏色对不上。”
郑鸿想起那报纸標题,他把三个隔开的词连成了句,被烫得看不见的地方会否是“部署”“即將”“准备工作”之类的词?难不成事情確实有,只是自己来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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