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工地风波(1) 海港三千夜
第二天郑鸿又守在这里,吕红叶对他昨天的小心思知而不言,对他印象很深,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村里很少,能吃能干,一觉醒来体力充沛。本想著带郑鸿一起做五通一平,没想到炸山工地那边出现人力问题。
梁壮壮一语成讖,四十多度的高温天,多位工人出现中暑情况,按时完工上面是立了军令状的。眼下最当紧的是不断找人顶上去,蛇口、大鹏,深圳沿海各岛的壮年,来一个算一个,而且当地人能捱热。
“可是吕哥,我只开过货车,不会开推土机,以前见都没见过。”
“会开货车就足够了,学上半天就明白了,其实就左右几个柄的事,再说工地上的推土机走得比人都慢,这些不用担心。”
郑鸿正思量时,吕红叶又道:“五通一平是要抡大锤的,操作设备怎么也是轻鬆点。”
“除了工钱,每个月还能评奖,一等奖有七元奖金。”月入七元就已经达到蛇口的收入標准了,再加上奖金之外的硬工钱,郑鸿一听立时点起头来。
可郑鸿到了工地,景象却和自己想像的天差地別,不仅没有热火朝天,反而一片鬆散。有的人持著扳手躺在车底下,过一分钟抬一下,隨便拧拧再放下,还有的人靠在车轮上,不时往手上浇点水抹一把脸。最夸张的是有人在茅房里十几分钟不出来,因为那是目之所及唯一有凉荫的地方。
师傅带著郑鸿操作了一个多小时,这个功能明確的设备他大概搞清楚了。下午时候郑鸿开始作业,果不其然,他一下就想起来梁壮壮所说的炼丹炉。人能捱多大的热是要分具体情况的,要是两个人坐下来谈天说地,暑热便没那么汹涌,可要是集中精力干活,就失去了那种意念上的排热,只会热上加热。
这活要是晚上干,且不说车辆密集夜间施工的风险,工人们白天四十多度根本没法休息。
梁壮壮开车够不著、大锤抡不动、铺管没手艺、切菜宽又厚,只好继续跟著郑鸿。黄昏下班时,只见郑鸿一脸的盐巴,整个人快要脱水了,嘴唇泛白,长吁短嘆。“我该听你的,这不是人干的!”
“鸿哥,我看你就是傻,干多干少一个样!你装十车土,別人装三车,你未必能评上一等奖,但人家肯定能拿三等奖,中间差了两元钱,但人家一个月可以躲在下面修半个月车,保证自己不被烧坏,就这温度真有烧坏脑子的!为了两元钱你拼什么命嘛!”
烧坏……
郑鸿忽然想起郑渊三兄弟的母亲,那个他从未见过的人,一时莫名杂乱,心火也跟著上来了,差点把自己冲晕。
梁壮壮所言,郑鸿岂会不知,说白了还是平均奖励,月月保底有五元奖金。若是一两天也就罢了,一个月的跨度是绝大多数人都撑不住的。
郑鸿正要起身,忽觉背后不远处脚步密集。
“鹏哥,黑了,行动吧!”
“大家戴好安全帽,我再重复一遍,路上碰见有人问,一定要说我们是开山工人晚上来海边吹凉风的!还有啊,前半截多往这边看看,记住这里的灯亮是什么样,之前就有傻子游著游著他娘的游回来了!”
“放心吧鹏哥,我们那边会合,大家记好时间!”
“兄弟们!成败在此一举!去几个算几个,被截回来的也不要怕,等兄弟们给你们寄钱!”
忽然间,半黄半黑的工地上,躡手躡脚出来一个青年,眾人刚一骇目,他先压低了声音。
“老乡,老乡,等一下等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