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宋朝 范仲淹) 引弓
隨著车队的轔轔前行,孙卬看到了路旁的排水渠、取水井,甚至树木也在城中並不罕见。这一段让和亲车队眾人都大感意外的路程,不得不说,算得上是这风雨兼程一路走来的小小奖赏了。
隨著走到道路的尽头,一队身著铁甲的匈奴武士拦在了一段高大城墙的面前。孙卬知道,前面应该就是匈奴王宫了。
面前这段城墙看起来要比河岸旁的那段城墙要厚重许多,表面用灰色的黏土均匀地抹平,在抹平层上,有匈奴画师描绘的各种图腾以及用於敘事的画作,图案色彩斑斕,写实生动。孙卬抬头看上去,城墙上也紧密排列著匈奴武士,不过虽然都顶盔摜甲,但是秩序井然,看向他们的眼神,虽然肃穆,但是並无杀气。
毕竟此时的汉匈关係,虽然说不上和睦,但是到底不是对立交战的状態。孙卬还在心里补充了一点——新的单于登基不久,对大汉帝国的態度还不明確,所以匈奴军方此时还不至於剑拔弩张。
还未及孙卬细想,在这列匈奴武士身后,不知何时走出来一位衣著华贵,不管是皮袍还是里面的布袍上都绣著复杂图案,脖子上掛著三四串项炼,甚至手指头都带满了戒指的年轻男子走到了孙卬一丈开外。
此人先是微微弯了下腰,右手轻抚胸前,用浑厚的嗓音操著流利的汉话,对孙卬说到:“尊贵的大汉公主已经到家了,送亲的各位大汉使者,可以下马了。”
孙卬在离开长安前,已经被交代过好几次了,这个流程他心里是明白的。所以当匈奴的迎门使者说完话,他便扳鞍下马,並主动將腰间的环首刀取下,双手平举胸前,递给对面的一位匈奴武士。这名匈奴武士也略微弯了弯腰,双手接过孙卬的环首刀。
孙卬身后,中行说也率领著和亲婢女、宫人走下马车,侍立在孙卬身后。而负责搬运和亲彩礼的汉军骑士共有二百余人,也像孙卬一般,將武器留在马匹上,徒手將无数的大小木箱,抬在身侧,列队在和亲队伍的后面。当所有人员都准备停当之后,身著盛装的刘善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才缓缓走下马车。
今天她在最外面套著一件正红色的锦服,长裙及地,自有婢女在身后为她提起锦服下摆。头上凤冠霞帔,金玉头饰构成了复杂的造型。面部被一块红色的纱巾掩盖,仅露出一双凤眼,以及前额装饰的五彩螺鈿。
孙卬明显感到,当刘善走下马车,出现在匈奴人面前的时候,匈奴武士队伍中隱隱出现了细微的骚动。这一点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这几天只要刘善出现在和亲队伍的营地中,也是一样的。孙卬虽然也没见过刘善到底长什么样,但是他想像得到,这一定是个极其美丽的女子。
不得不说,匈奴人的准备是充分的,他们甚至都没让刘善走上几步。早已准备好的抬车就放在了刘善面前。
所谓抬车,在孙卬看来,就是一张大方桌把腿去掉,用四根抬槓把人抬著走的东西。当然实际上並没有那么简单,车面上的金属围栏和帷幔,都是匈奴匠人精心製作的。
而负责匈奴抬车的八名匈奴武士,则显得异常亢奋,抬头挺胸、昂首阔步、面红耳赤、趾高气扬——仿佛车上坐著的,不是他们的閼氏,而是他们即將过门的媳妇一样。
不过该说不说,和中行说並排站在台车后面的孙卬发现,这八个人应该是经过严格筛选和训练的,不仅身高体型完全一致,甚至连步频步幅都是一样的。抬车在这八人肩上,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至此,和亲队伍经过汉、匈双方的合作,正式变成了迎亲队伍。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二百名匈奴武士,他们身后便是坐著刘善的抬车,跟在抬车后面的是孙卬和中行说,他俩身后则是一百多名侍女宫人,队伍最后则是负责搬运嫁妆的二百多名汉军骑士和他们手中的大小箱匣。而剩余的二百余名汉军骑士,则被城门处的其余匈奴武士引导到宫墙下规划出的临时营地上休息,由於没有进入王宫,所以这些门外的汉军是可以携带武器的。
匈奴王宫像汉军的边关军营。这是孙卬对视觉接触最直观的反馈。跟隨著抬车,穿过比內城更为宽大的门洞之后,迎亲队伍进入到了一个巨大的广场之中。
此时天色已日影西斜,但是因为王宫地处龙城的至高点,加之广场空旷,四周並没有地势和建筑物的遮挡,所以並没有让人感觉到天色的细微变化。倒是广场中央,一个三丈见方,高也接近三丈的巨大木料堆,在刘善进入广场一刻起,就被点燃,待整个迎亲队伍全部进入王宫之后,这个堪称巨物的木料堆已经进入猛烈燃烧状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