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十四节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佚名)  引弓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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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朴嘿嘿笑了笑,“哦”了一声,便起身走进军帐之中。老石在他身后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也走回军帐了。

陈朴走进军帐,借著昏黄的油灯光照,打量了一番眾人,衝著李宽点了点头,也不说话,便自顾自的走到自己的草榻旁,脱下鞋子,將卷在草榻上的被子略微抖了一抖,钻进去就打算睡觉了。

但是他刚吃完,加之天色尚早,他又怎么睡得著?耳边只听得李蔡在和马原两人聊天,余梦安在擦拭自己的宝剑。他也是年轻人,本打算搭句话,也聊上几句,但是一方面不好意思,另一方面,因为人不熟,也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就在他翻来覆去睡不著的时候,余梦安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小心的对他问到:“陈大哥?我们是不是吵到你了?”他这一句话,问得军帐內顿时鸦雀无声。

李蔡和马原担心他又暴躁起来,李宽本也没有说话,余梦安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陈朴翻身坐了起来,许是头皮有些痒,又或许是有些尷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李蔡脑子活络,看出来陈朴並无恶意,便试著对陈朴说到:“陈大哥,听你说你是北地郡人?”

陈朴正不知道说什么好,正好听到一个他能回答的问题,於是便说到:“是,我老家是北地郡城义渠的。”李蔡又接著问到:“那你咋比我们来的早呢?而且你怎么是一个人?跟你一起投军的伙伴们都到哪里去了?”

陈朴脑瓜子虽然不笨,但是到底不是伶俐之人。李蔡的问题也恰好就是他最难以与人言说的心伤之处。所以他听闻李蔡的询问之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两道浓眉紧紧锁在一起,脸庞也不再面对眾人,而是低下头去,看向自己的双脚。两只壮实的胳膊环在膝盖前面,两只大手十指紧扣,不言不语。

李宽见状,心知他定有难言之隱,於是便出言相劝:“陈朴兄弟,大家既然都分到了一起,往后上战场和匈奴人较量,免不了有互相扶持的地方。你看我这位兄弟,刚才口无遮拦,言语之中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別往心里去才是。”

李蔡也赶忙连连道歉,这下反倒是陈朴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了。他抿了抿嘴唇,重新抬起头来看著军帐中的眾人。从目光中,他能体味到一种单纯的关切,也感受到了同袍之间无私的情谊。

从这一刻起,他突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觉得眼前这几个人,既陌生又熟悉。但是长期以来缺乏情感表达的生活经歷,又让他不知道如何正確表述出自己的情感。这让他又情不自禁的有些焦躁。

细心的余梦安似乎体会到了他这种焦虑的状態,於是恰到好处的將怀中藏起来的那块胡饼掏了出来。虽说是一块又凉又硬的胡饼,但是在军帐中却不知为何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不管是吃到半饱的陈朴,还是已经吃饱的马原,在阵阵麦香的诱惑下,都下意识的咽下了口水。

余梦安郑重其事的將胡饼放在面前的被单上,借著昏黄的灯光,有条不紊的將“安良”刀抽出来,精准的將胡饼一分为四。陈朴见状,以为他没將自己算进去,心中一时激愤,想將胡饼一把抢过来,尽数占为己有。但是强烈的自尊又將他的欲望死死的压住。

经歷过白天的这些事,他已经失去了在袍泽之间树立威望的兴趣。於是他有些不忿的將头偏过去,双眼不再看那块诱人的胡饼,闭上眼睛努力想让自己去想些其他的事情。

但是飢饿的感觉却越发强烈,甚至让陈朴產生了一种胡饼已经出现在嘴边的幻觉。但是他突然感觉有些异样,猛地睁开眼睛,却真的看到余梦安將一份胡饼递到他面前。虽然没在嘴边,但是真的距离嘴角很近。

陈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但是他又能真真实实的感受到胡饼带来的欲望衝击就在面前。陈朴內心在不断催促他赶紧接过胡饼,但是他的理智却在此时不知好歹的及时出现,促使他提出了第一个问题:“只有四块?”

余梦安微微咧了咧嘴,算是笑了一下,然后轻声细语的说到:“我刚才已经吃饱了,多出一块饼子吃不下,你快吃別浪费了。”说完就將胡饼放在他的被子上,转身爬回自己的草塌上,然后又將其余三块胡饼分给其他三人。李蔡並不客气,接过胡饼便咬下一大块,在嘴里不住的咀嚼,满足的表情溢於言表。但是因为太干,却嚼了好久都没能咽下。

马元起初见只有四块,便打定主意自己不要了。因为他实际上並不饿,但是馋。正在长身体的年纪,他又不像李蔡等人,从小没有因为食物的问题伤过脑筋。他经歷过缺吃少穿的岁月,所以也有一套行之有效抵御馋虫的法子。

另外还有一点在他的心底也能左右他的选择,就是他並没有主动融入这个群体的强烈欲望,这一点和陈朴恰恰相反。他甚至已经打算在明天以后,便偷偷的找老石,想换到其他队伍中去。

而马原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动因,是因为他的內心正在被自尊和自卑紧紧搅住,综合產生的感觉却让他觉得疏离和不適。他自认为自己很普通,与身边三位陇西大户人家的孩子差距太大,而陈朴天赋异稟,也让他產生敬畏。

这种心理作用让马原在这个军帐中,其实並不舒服。他唯一只对健谈的李蔡抱有好感,但是又觉得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也很大,所以並没有產生进一步深交的想法。

结果当余梦安把胡饼递给他的时候,他果断的拒绝了。这既是出於本能的自我保护,也是发自心底的將自己排除在外的自卑感使然。但是一向少言寡语的李宽却意外的发话:“马原兄弟,实在不必见外,吃饱了才不想家。”

本就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做出拒绝举动的马原,在这句平平无奇的劝慰之下,当即缴械投降,连连道谢,双手接下了一份胡饼。

余梦安这时看向李宽,而此时还在有些懊恼自己没能坚持立场的马原,意外的发现余梦安看向李宽的眼神竟有些不同。余梦安无论是看陈朴或者自己,都多少带著点谨慎。但是看向李宽的眼神,却是最放鬆的,仿佛看到了自己最信任的人。

李宽接过那份胡饼,却双手用力一撇,將胡饼一分为二,顺手便將较小的那块拋给余梦安,余梦安就像早有准备一样,轻轻鬆鬆的接住,立即在饼尖处咬了一口。然后就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似乎感染了其他所有人,大家也都笑了起来。

陈朴笑得最为吃力,因为他的嘴里含著一整块胡饼。马原笑得最为轻鬆,因为他有种被接纳,或者主动融入的感觉,这让他心理压力小了许多。

李蔡笑得最畅快,一方面是吃得舒心,另一方面则是他能敏锐的感觉到军帐中的气氛又融洽了许多。而李宽和余梦安笑得最自然,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应当开心的吃,也应当开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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