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奔走浮生一日间 天宝十四载:我是长安一少年
一开始,就是想要自保,现在牵绊更多了点,还要保护耶耶娘娘、冯嬤嬤、阿福哥、赵阿虎、陈三郎……远在同州的阿翁阿娘他虽没亲眼见过,也是至关重要的血亲。
他大体上想了两条需要做的事。
第一,用心做好帮耶耶跑腿的这份工,多了解长安的运行机制,多结识一些人,想办法赚钱去江淮买宅子。
第二,他必须学点武艺,无论是以后真被拽上战场,还是乱世里保护自己和家人,都有巨大的用处。
日光斜照进“李记杂货”的铺面,浮尘在光柱中打著旋儿。
李少平草草吃了娘亲做的肉蒸饼,挎上父亲备好的竹篾提盒,在娘亲心疼的目光中,踏出了铺门。
李少平今日要去三处,一是西市酒肆的二十个新碗;二是去布政坊的胡人聚集区送波斯香料;三是给时任起居郎的张大人送易水古法松烟墨和紫毫笔,张大人住在怀贞坊。
这一天真要走不少路,但能看看平日见不著的人物,李少平心底隱隱兴奋。
出了铺门,喧囂便裹挟著百样气息扑面而来。
李少平先去了酒肆,卸下了沉重的瓷碗,只见三五桌食客就著佳肴谈天说地,焦黄油亮的石鏊饼香气混著蓴菜羹的热气在厅堂里瀰漫开来。
接下来他决定去布政司,听说布政司居住著很多胡人。
李少平抹了把额角的细汗,走了半个时辰,他才找到了他才找到了那户门楣上镶著新月形青石的人家。
空气中隱隱飘来一股熟羊奶与陌生香料混合的暖烘烘的气味。
送完了这一件货,他看到巷口有个胡人老翁守著烤饢的泥炉,那饢饼上撒著不知名的香草,烤得金黄酥脆。
他摸出四文钱买了两个,烫得在两手间倒换,娘亲最爱这些新鲜吃食,带回去让她也尝尝这胡地的味道。
正想著,忽闻一阵清脆笑语,两个穿著锦绣半臂的胡姬正倚在廊下,一个拋来颗蜜枣:“小郎君,怎的只顾著饼,不看看人呀?”
李少平慌忙接过蜜枣,耳根发热,攥紧饢饼低头疾走,身后传来她们银铃般的笑声。
李少平在布政坊送完货后,不敢多做停留,还有个更远的怀贞坊,他得走一个时辰,古代劳动人民真是辛苦啊……
怀贞坊距离朱雀大街很近,李少平忽闻前方街口传来一阵喧譁,夹杂著呵斥与百姓的窃窃私语。
他被人流裹挟著凑上前去,只见一队衣甲鲜明的金吾卫押著几辆囚车缓缓而行。
为首那辆囚车中的人,虽身著囚衣,鬢髮散乱,眉眼间却仍残留著往日的气焰……
囚车之后,还跟著一群披头散髮的女眷与孩童,哭声淒切,与街边一些百姓偷偷的唾骂声混作一团。
在他后面第三辆囚车里,赫然映出昨日见过的那个小小身影——吉九娘。
为首那人竟是吉温。
突然一块湿泥砸在囚车上,正落在吉温散乱的髮髻间。
押解的兵士尚未呵斥,人群里已爆发出混杂著叫好与唾骂的声浪。
“吉阎罗!你也有今天!”人群里爆发出怒吼。
“还我儿命来!”白髮老嫗颤巍巍举著血衣,在街边嚎哭。
又见几人振臂高呼:“杨相公英明!终为朝廷除此蠹害!”
吉温啐出嘴里的秽物,厉声尖笑:“杀便杀了!那些螻蚁能死在吉某手上,是他们的造化!杨国忠这奸佞,尔等蠢货竟还为他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