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市井烟霞绘长安 天宝十四载:我是长安一少年
一般唐人是两餐制,下午申时左右有一餐,但他们一家都是赶在西市闭市后父亲回来才吃饭,所以习惯到了酉时才开饭。
晚食时,一家人围聚在一起,桌上是香气扑鼻的热腾腾猪肉餛飩,李少平累坏了,將一个个皮薄馅足的小餛飩送入口中。
娘很爱吃李少平带回的饢饼,简单在还有余温的铁锅上烫了一下,就像刚烤出一样酥脆。
饭后,娘亲拿了个陶碗,倒入油,放上灯草,火苗散发出昏黄的光辉。
李长源喝著热热的米酒,问道:“平儿,你今日是何体会?”
李少平说道:“虽然腿脚疲累,但也很有收穫。”
李长源不曾想儿子没有丝毫抱怨,反倒坦然接受了跑腿这项苦差事。
李少平也喝了口娘酿造的热米酒,那温润的米酒甜香入喉中,一股暖意便从胃里缓缓漾开,仿佛將秋夜的微寒都驱散了。
“耶耶,今日店铺生意如何?”
李长源沉声嘆气:“一天忙到头,落到钱匣子底儿的,也就那么几十文钱,最近不光是我们店里,市面也不景气。”
李少平问道:“耶耶,为何?”
李长源笑容里多了丝苦涩,这苦意让他的皱纹更深了。
“这话原不该与你说,前日市属来人,说要为圣人在重阳节筹备筹备『九重登高礼』,每户摊派二百文……这还只是开头,听说各商铺还要再摊一笔修城墙的捐税。”
李长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不明白这两年的光景怎会这么难,明明是盛世光景,这般层层加派,莫说盈利,能不亏损已经是万幸。”
李少平看著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的父亲,心想,在天宝末年,时局就像一艘看似平稳行驶的船,但在水下却已经渐渐靠近了尖利的礁石。
“耶耶,我来想想办法吧,我这几日多出去跑跑,看下当下人们的需求,想办法研製些新的物件出来。”李少平轻拍了下父亲的肩膀,认真地承诺。
他这么做,是为了调研下市场,他是有些关於做生意的构想,但若不落到百姓的实际需求上,也是白搭。
李长源没说话,李少平心知他只以为这是一个毛头小子的戏言。
第二日一早,李少平发现娘没有早起,这几日她的身体睏乏至极,总是显现出一种睏倦之態。
李少平轻手轻脚,生怕打扰了娘,但娘的门还是“吱吖”一声开了。
初秋的早晨风很凉,寒气从脚底往人身体里钻,娘披著一件法门寺皮袄,手里拿著什么,急声唤住了他:“平儿,千层鞋底子,你快换上吧。”
李少平接过了那千层鞋底,针脚密密的,扎实厚重,心里流过一种熨帖的暖流。
“娘,干嘛这么辛苦……”说出口的话,却是带著微微抱怨语调的,“店里有这些东西。”
“那哪能一样!”娘嗔怪地睨了他一眼,“快换上,看看舒服不舒服。”
娘的眼角下是乌黑的,这几日她总是习惯性地捂住腹部,李少平什么也没问,急急把鞋穿上,露出爽朗一笑:“真是舒服,娘,谢谢你!还有,这几日外麵食铺多了很多新花样的面点,我去买来吃,你早上不要辛苦早起了。”
娘笑著点点头,目送李少平出门。
没有太阳的秋日清晨,是阴冷的灰色。
街上的食铺热气蒸腾,烤胡饼的芝麻香、蒸笼揭开时的白色蒸汽、餺飥摊上汤锅翻滚的热气交织在一起,匯聚成一个烟火气浓郁的盛世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