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恶钱流毒始发生 天宝十四载:我是长安一少年
他看著眼前已然长成的儿子,心里思忖著,是时候该慢慢將生意上的事多与他分说,引他上手了。
李长源重重嘆了口气,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沉:“今日,关铺前,来了个生面孔的商人。”
李少平正为父亲斟茶,闻言停下动作:“生面孔?可是要採买什么大货?”
“不是採买,是来卖钱。”李长源抬起眼,眼底带著未散的凝重,“说是有一批江淮新铸的铜钱,愿意按三兑二的价钱与咱们结算货款。”
“三兑二?”李少平心下一沉,茶汤在杯中晃了晃,“这价钱……未免太便宜了,莫非是私铸的恶钱?”
“他说有江淮官府的押印文书为凭,可我瞧著那印色浮得很,纸张也新得扎眼,所以,我拒绝了。”
李少平点头:“耶耶做得对,如今市面私铸成风,江淮一带尤甚,这些恶钱铜劣砂多,入手轻飘,百姓商贾深受其害,朝廷虽屡下禁令,可这背后的水太深了……”
他想起天宝末年私铸钱幣的风气盛行,语气愈发凝重:
“孩儿听闻,这些私铸背后,怕是有不少权贵家的影子,他们仗著权势,在偏远处设炉铸钱,以次充好,牟取暴利。我们若是收了这批钱,只怕后患无穷,今日看似占了便宜,来日要么是官府查抄,铺子落个『流通恶钱』的罪名;要么是这钱烂在手里,再也花不出去。”
他看向父亲:“咱们李记虽是小本经营,求的是细水长流,这等祸患,沾不得。”
李长源凝神听著儿子的分析,眼中原本的忧虑渐渐化作讚许。
他微微頷首,捋了捋鬍鬚,温声道:“平儿这番见识,確实今非昔比,自你伤愈后,思虑愈发周全,竟能洞察到这般关节,耶耶甚是欣慰。”
李少平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从前的他是个一点就著的炮仗性子,如今却像是换了个人,行事说话都透著一股过分的老成持重。
他缓缓扬起嘴角,语气平和:“都说痴儿终有梦醒时,如今年纪渐长,总不好再叫娘娘和耶耶日日为我悬心。”
娘闻言轻笑出声,抬手理了理衣袖:“平儿如今確实不一样了,比外头那些毛头小子强得多,办事细致又周到。”
李少平连忙上前扶娘坐下,又为她斟上一杯热茶。
李长源也含笑点头,沉吟片刻道:“正好有件事要与你们商量,重阳將至,我打算回同州探望二老,少平,你留在长安照看铺子和你娘,可能担当?”
李少平神色一正,郑重应道:“耶耶放心,儿子定当尽心,只是您独自远行,还望一路珍重。”
李长源宽慰道:“不必掛心,我已与同乡会联络妥当,此行结伴而行,全程皆走官道,不会有事。”
距离重阳节还有五日,次日一早,李长源便在杂货铺里细细交代各项事宜。
李少平心思敏捷,很快就已將铺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时近重阳,李记杂货铺早已备齐了时令货物。
柜檯上摆满了长安城重阳必备的物什:一束束鲜丽的茱萸枝、新酿的菊花酒、油纸包好的重阳糕,还有应景的菊花盆栽、印著重阳纹样的锦囊,以及登高时携带的竹编食盒。
杂货铺的生意眼见红火起来,柜檯最显眼处整整齐齐码著数个锦布包裹,上方悬著李少平亲笔书写的硬纸牌——“重阳平安包”五个字墨跡未乾。
而在这旁边,还有一个方正的包裹,上面写著“登高平安包。”
恰逢开市时分,长安城百姓为置办重阳节物,纷纷涌进店铺。
不过片刻工夫,李记杂货门前已是人头攒动,把个铺面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