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朔方契书露偽跡 天宝十四载:我是长安一少年
莫非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人暗中盯上了?
李少平心中暗凛:若非如此,怎会这般凑巧?自己不过去了趟陈三郎的铺子,前后不过半日工夫,官府的订单就找上门来。
事已至此,再多思虑也是无用,当务之急是设法补救。
“耶耶,具体是何情形?”李少平急问。
李长源道:“来了几位客人,一看便是军中出身,说咱家的平安包甚合行伍之用,要在原样上略改几样物件,为父瞧著並无不妥。”
李少平眉头紧锁:“定了多少份?价值几何?”
李长源深吸一口气:“三千份,每份净利五十文,这笔生意……总共能赚一百五十贯。”
闻听此言,李少平终於明白父亲为何会接下这单。
这般厚利,任哪个商人都难以拒绝。
可越是如此,这事便与赵阿虎、陈三郎两家的遭遇越发相似。
那柄悬顶之剑,终究还是落到了他们头上。
看到李少平脸色如此凝重,李长源面露惶惑:“你今日可是听说了什么?他们带著契书来的,看著再正经不过。”
李少平心头一紧:“耶耶,是哪处衙门的契书?快取来与我看看。”
李长源急忙从柜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微微发颤地展开。
但见泥金笺上赫然盖著朔方节度使的赤色官印,印文“朔方节度使之印”六个篆字清晰可辨。
契书以工整楷书写就:
“今採办行军平安包三千件,著西市李记杂货承制,每件需增羊皮水囊一只,麂皮绑腿一副。限旬日交付,不得有误。”
落款处除了官印,还题著“判官朝议郎刘明远”的字样,附有年月日及受文者“西市李记杂货”,格式森严,乍看之下天衣无缝。
朔方军是北方另一支精锐部队,其节度使便是郭子仪。
李少平细细看过,李长源也站在他身后,再次认真地去看这文书。
別的没什么问题,但李少平的目光落在了“判官朝议郎刘明远”上。
李少平指尖抚过落款处,忽然顿住。
他反覆端详那几个字,眉头越锁越紧。
“不对……”他声音发沉,“耶耶你看这落款——『判官朝议郎』。”
他抬眼看著父亲,指尖重重地点在“判官”与“议郎”之间:“判官是实职,朝议郎是散阶,这两个官职中间该用句读隔开,写成『判官、朝议郎』才对。”
“这契书……”李少平的声音里透著寒意,“格式不对,是假的。”
李长源颤抖著捧起那契书,对著灯光反覆检视,声音里带著惶惑:“这、这世道是怎么了?为何如今想做点安生买卖,竟比登天还难……”
李少平望著父亲惊惶的模样,心中暗嘆:这分明是天下將乱前的徵兆啊。
更让他心寒的是——这般精密的圈套,恐怕正是出自他们那位夫子之手。
李长源將契书重重拍在案上,咬牙道:“报官!此事必须稟明京兆府,我们绝不能等到最后,吃这个哑巴亏!”
李少平却蹙紧眉头,沉吟片刻后忽然开口:
“耶耶,只怕报不得官,我们应当先朔方邸求证,若这印章是假,他们最是清楚。”
朔方邸是朔方节度使派往长安奏事官的办公地点,传递文书,处理公务。
李少平按住父亲颤抖的手,沉声道:“若这契书是假的,我们贸然报官,反会打草惊蛇,让背后之人有所防备;若这契书是真的,那其中必有我们不知的蹊蹺,更不该贸然惊动京兆府。”
他指著契书落款处:“唯有让朔方邸奏事官验看后出具文书,白纸黑字证其真偽,我们还要和朔方邸奏事官一起能拿著真凭实据去京兆府,否则空口无凭,反容易落个诬告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