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故纸新墨说乱离 天宝十四载:我是长安一少年
李少平深吸一口气:“我来自一千二百七十年后的西安——也就是如今的长安。”
李长源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滯了片刻。
昏暗的油灯下,能看清他手臂上的汗毛根根倒竖,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李少平语气凝重地继续说道:“既然您已经察觉我不是您原来的儿子,我便將实情相告,史书记载,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將会爆发一叛乱,安禄山率领二十万精锐起兵,这场动乱持续整整八年才得以平定。”
李长源像是被惊雷劈中,踉蹌后退半步。
油灯摇曳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煞白的脸色。
良久,李长源才喘著粗气开口,声音嘶哑:“这、这怎么可能……世上怎会有如此荒诞离奇之事?”
见他虽难以置信却已信了七八分,李少平轻轻摇头:“其中缘由,我也说不清楚,但我確实继承了您儿子全部的记忆和情感,对您和娘亲的敬爱发自肺腑,绝无虚假。我是真心想要守护这个家,保护你们周全。”
李长源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哽咽:“这场叛乱……究竟死了多少百姓?”
李少平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约有三千万人,自那以后,大唐元气大伤,再也未能恢復往日的繁荣。”
李长源双目圆睁,眼中血丝骤然密布,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三千万?!苍天啊……这、这简直是尸山血海!”
他踉蹌后退,一手紧紧捂住剧烈起伏的胸口。
李少平沉重地点头:“其中不仅有战乱中丧生的,更有无数人死於饥荒、瘟疫,还有在南逃途中倒下的……北方大地,一度沦为焦土。”
李长源颤抖的手指指向窗外,声音嘶哑:“那长安……长安城……”
“长安城两次被叛军攻破。”李少平的声音里带著痛惜,“百姓財物遭洗劫一空,死伤难以计数。”
李长源的脸色彻底苍白如纸,仿佛瞬间被寒霜覆盖,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李少平拿起剪刀,轻轻修剪油灯的灯芯,跳动的火光映照著他的脸庞:“我最初只想保护你们,带著全家南迁,但后来我明白,这场浩劫我註定无法置身事外,如今我唯一的愿望,就是確保你们平安。”
“耶耶,你们必须早作准备,我已经规划好一条路线,边走边歇,等到清平三月后出发,绝不会让清平和娘亲受累,我还请了鏢师沿途保护。之所以如此紧迫,是因为我发现许多事件的发生,都比史书记载的提前了將近三个月。为留出余地,你们最迟必须在七月初离开洛阳。”
“虽说安史之乱爆发后长安不会立即陷落,但兵荒马乱之下,世道必將大乱,你们必须要儘早动身。”
李长源定定地望著儿子,终於重重頷首:“好,我明白了。”
寂静在屋內瀰漫了许久,唯有夜风轻叩窗欞的声响,月光將院中柿子树的枝影投在窗纸上,曳曳生姿。
李长源再度开口时,嗓音沙哑得厉害:“那……我那个莽撞的傻儿子,究竟去了何处?”
李少平声音轻柔:“或许我们是同一个灵魂的转世,又或许……他去了我来的那个世界。”
“那是怎样的世界?”
李少平展顏一笑:“那是个太平盛世,物產丰饶,医术昌明,他应当也承袭了我的记忆,我留下的五十万存款,约合二三百贯钱,尽可支用。只要不肆意挥霍,再寻个营生,定能安居乐业。我名下还有宅邸,他会过得很好,比在这个时代安稳百倍。”
李长源的眼眶终於承载不住泪水,两行清泪顺著脸颊滑落:“如此……便好,便好……”
这些时日,李记杂货正在陆续变卖產业,每日都有不少人前来察看铺面,李少平为此忙碌了两三日。
这日,郭映神秘兮兮地寻到他,笑吟吟道:“在离开长安前,我带你去皇城开开眼界罢,让你见识人间至极的富贵荣华,这不正巧赶上荣义郡主的降嫁宴了。”
李少平闻言一怔,心头的激动几乎要满溢出来——终於能亲眼得见那些人物:李隆基、杨玉环、杨国忠、高力士……
“走,这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