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黄沙烽燧星河垂 天宝十四载:我是长安一少年
李少平扶著冰凉的夯土墙壁,仰头望去。
连绵的沙丘已融为一片纯黑,再也辨不清形状,然而天穹却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壮丽,银河宛若一条璀璨的玉带横贯天际,繁星密密麻麻,低垂得仿佛抬手就能擷取。
在这万古不变的星辉之下,人不自觉地便生出身如微尘的渺小之感。
篝火很快噼啪燃起,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黑暗,也驱散著大漠夜晚的寒意。
眾人就著篝火,胡乱啃了些干硬的胡饼、肉脯,便算打发了这顿暮食。
每个人都盼著明日能抵达鸣沙戍。
郭映允诺可在戍城多休整半日,这念头像支撑著眾人再咬牙坚持最后一程。
李穗儿此刻大气也不敢出,只安静地挨著王笙歌坐下,小口吃著东西。
她生怕自己多说一句,李少平便要立刻遣人將她送回长安去。
王笙歌倒是很高兴身边多了个女伴。
虽说这姑娘比她还要安静,但终究比混在一群糙汉子里要自在许多。
第二日一早,他们就开始行军,速度快了不少,这次他们在下午申时到了鸣沙戍。
不同於苦水戍的纯粹军事堡垒,鸣沙戍是座军城合一的边塞重镇。
八丈高的夯土城墙沿著苦水河岸蜿蜒,穿过城门,主街两侧土坯房与毡帐杂处,党项牧民和汉人匠户摩肩接踵。
空气中混杂著烤饢、羊奶的气味,沿街还有三四种口音的吆喝。
三口丈宽的铁锅在露天灶台上翻滚,乳白色的汤浪里沉浮著大块带骨羊肉,野葱、红柳枝在汤麵上打著旋。
士兵们挤在条凳上,捧著碗的手都在发抖。
热汤浇进碗里,羊油的丰腴混著沙葱的辛香轰然升起,肉块燉得酥烂,用木勺轻轻一压就散成丝缕。
繫著油污围裙的党项老汉操著生硬的汉话吆喝:“马奶酒誒,马奶酒,五分钱一份誒!”
郭映將一串铜钱拍在条案上:“给兄弟都满上!”
党项老汉眼睛一亮,抄起木勺舀出浊白的马奶酒。
那酒液落入粗陶碗时泛起细密的气泡,散发出带著奶腥的凛冽酒气。
张蛮奴抢先灌了一大口,顿时被呛得满脸通红:”这、这哪是酒,分明是醋掺了马尿!”
眾人霎时间哈哈大笑。
李少平喝了一口,差点被那奶和酒混合的酸味冲昏头脑。
在此地,李少平终於难得地睡了一个踏实觉。
接下来的路途,到灵州只剩下一半,大约一百二十里。
王卯脸上的神情明显轻鬆了许多,朗声道:“都打起精神来!前头的路好走多了,农田绿洲渐渐多起来,最难熬的那段,已经被咱们踩在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