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往事 1985:从搂煤到文豪
黑娃左看右看,一时间不知道站谁的队好。
啪!
“许明!”顾胜男把箩筐往地上一摔,嗷呜一嗓子嚇得搂煤的村民齐齐一哆嗦,“还以为你改好了,大晚上把我们喊出来耍著玩?”
她的语气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沉痛,心想好闺蜜何婉心心念念的,咋是这么个玩意?
“母大虫,你小声点,这么多人呢……”
黑娃晓得许明最好面子,压著声劝解,就看许明走到摔在地上的筐边打开手电。
“胜男,你瞅这煤?”
“浑浑的鸡蛋大小,这不是好煤?”
顾胜男是搂煤高手,初中以后这活没少干,有一套成熟的“方法论”。
许明两手稍稍用力,煤块就成了两半,掉下不少渣子:“质地疏鬆,一掰就碎,是褐煤。”
“给你能的。”
嘴硬归嘴硬,顾胜男大概懂点煤炭分类標准,褐煤、烟煤、无烟煤嘛,不多再多就不晓得了。
她认真地蹲在许明对面,脸上的愤怒已去了几分:“还有哩?”
“烟煤脆但致密,不好掰但是脏手。”
“无烟煤密度大,沉手,敲起来有脆响。”
许明言简意賅地解释完,看著俩兄弟:“都是读书人,捡什么用我说吗?”
“我知道!除了褐煤……”
听明白地黑娃扯起嗓子就喊,被许明一个栗爆敲了回去:“狗嘴嘬住,商业机密知道吗?”
顾胜男捏著下巴若有所思:“天这么黑,有手电也不好分辨,而且你咋知道哪趟车运烟煤,哪趟是无烟煤?”
呜——呜——
三人討论的功夫,一阵强光刺破黑暗,村民们赶忙往外跑去,有人在光里期待地抻起脖子,等列车过了一半就喊起来:“是煤车!”
列车走远,村民们嗡地一下散开,捡起煤来。
顾胜男和黑娃被许明扯住,一齐回头疑惑看他。
许明打起手电左挑右拣,拾了一块回到俩人旁边:“掂一掂敲一敲,握著看看脏不脏手?”
这回黑娃学聪明了,搓了一手煤灰后凑在许明跟前,左右打量了没人靠近,才小声嘘嘘:“四哥,是烟煤!”
“烟煤还不搂,又要给人搂完了。”
顾胜男急归急,但经过实践后已经信了许明的说辞,並且根据这廝的为人,两手揣兜的时候一准没憋好屁。
“这趟是大同煤田过来往武汉走的,运烟煤,炼焦用。”
“过了这趟再过两趟,连著四趟都是河东煤田的,运无烟煤。”
顾胜男瞭然。
这混球有两把刷子,难怪不上去爭抢,合著是看不上眼。
紧接著她又疑惑起来,这养尊处优的四少爷是文科生,咋比她理科班第一名还懂煤?
“许明,你理科烂成那毬样,咋懂这么多?”
许明故作高深:“天机不可泄露。”
前世黑娃没考上大学,黑娃妈的娘家托关係,给他弄到火车站上班,几日几点过什么车,拉什么东西门儿清。
许明上大学缺学费的时候,黑娃自告奋勇拉著他“监守自盗”,半夜没少搂炭。
也是这段时光让他下定决心:我许明绝对不能就这么穷一辈子,搂一辈子炭。
想到这,他讚许地看了一眼黑娃,两辈子的好兄弟,这回咋都得拉一把。
但下一秒许明就收回了感激。
黑娃会错了意,还以为是四哥要他来回答问题,眼珠一转就想到了答案:“四哥,你和雨铃关係好,雨铃她爸不就在火车站上班?是不是雨铃给你透露的消息?”
话一出,三人都沉默了。
好半晌,许明抬头看天上的月亮,目光似是怀念:“雨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