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武记饼铺 从每日三卦开始长生
潘氏掩嘴轻咳一声,緋红裙裾扫过方卞脚背:
“道长问的是尹家,老爷怎的扯到公爹旧事去了,”
转头看向方卞,青葱玉指將剥好的松子推到方卞的跟前,腕间翡翠鐲子映著晨光晃的方卞有点眼晕,
“自那以后老爷就和他们尹家就断了来往,道长怎的突然问起这个?”
方卞不动声色將脚后撤几分,捏起几个松子扔进嘴里,正要搭话,
门外忽地传来算盘掉在地上的噼啪声。
武元开口询问,帘外帐房先生佝僂著背走了进来,枯瘦的手指捧著帐簿像捧著祖宗的牌位:
“老爷,这是上月南城铺子的帐……”
方卞墨镜片一闪——这小老儿,看似浑浊的目光一直斜斜的黏在潘氏雪白的侧颈上,喉结不断滚动。
“上个月南城的进项有三百两。”
帐房先生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般,“支、支出……”
说著说著尾音突然发颤,枯槁的手指捏著帐页边角来回摩挲,泛黄的纸张竟被搓出细小的碎屑。
武元见状不耐烦的抻著脖子看去,突然瞪圆了一队绿豆眼:“恁个老尹!买二百斤白面花了六百两银子?恁当是白面里掺了金粉?!”
老尹?!
方卞闻言眉毛挑了一挑。
“老爷糊涂了。”
潘氏软腰轻摆,拿过帐本翻看了几页,胸前金锁片晃得人眼花,
“连年的乾旱,米麵的价儿都涨了不少,这里面还有之前欠米铺的帐……”
武元闻言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潘氏的手,拿过帐本衝著帐房先生摆了摆手。
帐房低头行礼,佝僂著倒退了出去。
方卞瞳孔一缩——
方才老尹俯身时,他分明看见对方后颈有块青斑——与茶馆傀奴脖颈黑纹位置一模一样。
“武掌柜,这老帐房跟您多少年了?”方卞突然开口。
“唔,咋著也得有十五六年。”武元往嘴里塞著松子,一手翻著帐本。
“拜看老尹这会儿他哆哆嗦嗦哩,当年打算盘嘞时候那叫一个利亮,恁些年来一直就木有出过错儿。”
忽的窗外刮进一阵穿堂风吹得武元一个哆嗦,卷著一片枯叶贴到了门框上。
顺著看去,方卞墨镜片上倒映出了门帘外老帐房佝僂的侧影——
那小老儿正假借著在门口整理衣袖,耳朵几乎要嵌进门板里了。
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方卞点了点头,“方才咱们说到哪了?”
“哦对了,武掌柜可知尹家现下势力如何?”
武元正往嘴里塞核桃酥,闻言呛得直捶胸口,糕点渣子喷了满桌。
方卞刚要將茶水推过去,潘氏已经拧著柳腰过去给丈夫抚胸顺气,裙裾扫过方卞膝头带起一阵香风。
“当家的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
她嗔怪地拍打著武元后背,转头却冲方卞眨了眨眼,“道长方才要问那尹家的势力?“
方卞抬手扶了扶墨镜,今日本是来打听尹家旧事,却一直被这妇人三言两语牵著鼻子走。
“哎呦喂,这都二十多前儿哩事儿咧。”
武元抹了把脸的茶渍,
“俺光记著尹真人有个兄弟叫尹空,早先年儿里可没少往俺家跑,估摸还有俩叔,再有个祖爷。
再往后听说恁们一家子都搬到陷空山去咧,打那以后就再也木有一点儿信儿了。
今早起送货哩伙计说,半拉山头儿遭雷劈都烧哩焦糊哩。
要俺说呀,肯定是老天爷开眼咧……”
话音刚落,嚼著松子的方卞察觉到门帘外的喘息声猛地粗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