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听松苑的暖光 九宫天轨:剎那与永恒
追踪,在开始后不久便被迫中止。
那个玄黑色的背影对山路熟悉得令人心惊,曲青青只跟了两个山坳,对方便如鬼魅般消失在一处岔路口。更让她心惊的是,罗盘的刺痛感在对方消失的瞬间骤然停止,仿佛从未有过。
她不死心地在那片区域徘徊片刻,却只感应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结界或禁制的波动——那是她这个外院弟子无权涉足的区域。
跟丟了,也进不去。
挫败感与寒意一同袭来。但她知道,这条线索已经证实了两件事:第一,那人绝非普通弟子;第二,雷殛坛的秘密,比她想像的更复杂、更被严密守护。
带著未解的疑惑和更深的不安,她裹紧半旧道袍,逆著愈发刺骨的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位於山庄边缘的“听松苑”。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的木门,一股混杂著汗味、廉价金疮药气息、湿柴火烟味,以及食物蒸气的温热气流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附著在睫毛上的冰霜。这气味算不得好闻,甚至有些呛人,却是曲青青熟悉到骨子里、能让她骤然鬆弛下来的、“家”的味道。
狭小的宿舍里,几名同院的低阶弟子正紧紧围著屋子中央那盆烧得並不旺的小炭炉。炉火是暗红色的,偶尔才窜起一丝微弱的黄苗,努力抵抗著从门窗缝隙钻进来的寒气。炉上架著一口边缘磕碰出几个小豁口的黑铁锅,里面翻滚著稀薄的菜羹,几片看不出原样的乾菜叶和零星的、顏色发暗的灵谷在其中沉浮。
“曲师姐,你可回来了!快,就等你了!”脸上冻疮未消的赵砚眼尖,立刻拿起一个边缘有缺口的木碗,小心翼翼地从锅底捞起相对稠厚的一勺羹汤,殷勤地递过来。碗壁传来的温度恰到好处地熨帖著曲青青冻僵的指尖。
“赵砚这小子,非说刘师兄今天猎的雪兔让这锅羹多了荤腥,”一个叫孙薇的女弟子嗤笑著拆台,一边將手里干硬、掺著明显麩皮的窝窝头掰成小块泡进碗里,“我瞧著,那兔子怕是还没耗子肥,全凭他一张嘴在梦里加的料!”
简陋的屋子里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快活的鬨笑。另一个叫李茂的弟子一边笑一边故意咂著嘴:“唔,香!真香!是梦里雪兔的味道没错了!”
大家就著这几乎能照见人影的菜羹,啃著拉嗓子的窝窝头,互相打趣著,爭抢著锅里最后几片菜叶,脸上竟也洋溢著简单而真实的满足。炭盆里微弱的光映照著他们年轻却已带风霜的脸庞,將彼此的身影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温暖的剪影。这一刻,外界的天地异变、宗门的森严戒律、那些令人心悸的流言,似乎都被牢牢挡在了那扇破旧的木门之外。
曲青青捧著温热的陶碗,小口喝著几乎没有盐味的羹汤,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胃中,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她听著孙薇和李茂为了谁昨天偷懒少挑了半桶水而斗嘴,看著赵砚献宝似的从怀里摸出两颗捂得温热的野果分给大家,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然而,这片刻的鬆弛很快被细微的不谐打破。
“……你们发现没,”李茂忽然压低了声音,带著点困惑和不安,“这两天晚上打坐,灵力流转总在膻中穴上卡一下,就像……就像琴弦调不准音,非得用三倍的心力才能推过去。胸口闷得慌。”
曲青青心中一动。“卡一下”?这描述,竟与叶凌尘琴音中那无法校准的喑哑有几分神似。难道,个人的修炼阻滯,与天地规则的“失调”是同源的?
“我也有点感觉,”孙薇接口道,收敛了笑容,“还以为是自己练功出了岔子。而且你们看这炭火,是不是比往年同样天气时,更难烧旺了?总觉得寒气能钻透骨头。”
赵砚挠了挠头,憨憨地说:“俺还以为就俺一个人觉得不得劲呢……是有点怪,说不上来。”
曲青青沉默地听著,目光落在角落里那盆本该青翠、此刻却有些蔫头耷脑的凝神草上。她想起罗盘传来的“剥离感”,想起酒肆里关於地磁紊乱、量子乱流的传闻。这些宏大的、听起来遥不可及的词汇,原来早已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他们最细微的日常里,影响著灵力的流转,甚至是一盆炭火的温度。
她没有加入討论,只是將碗里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著,那粗糲的麩皮摩擦著喉咙。她抬头看了看被寒风拍打得嗡嗡作响的窗户,又收回目光,落在跳动的、似乎隨时可能被寒意压灭的炭火上,落在同伴们虽然疲惫却依旧充满生气的脸庞上。
白日的景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罗盘指针那拼死指向东南方向的颤抖,天际那如同垂死血管般不祥的暗红裂纹,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沉闷而痛苦的撕裂感,还有酒肆中那些关於末日、关於逃离的窃窃私语……
“星核裂变……地核裂变……”她在心中默念著这沉重的词汇。
一种模糊而强烈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无关仙界永恆,也非末日恐惧,仅仅是关於眼前这盆火,这碗羹,这些吵吵嚷嚷却相互依偎的人。
她將空碗放在脚边,蜷缩著往炭炉边更靠近了些,伸出手,让那微弱的暖意包裹住自己冰凉的指尖。
身边的欢声笑语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水幕,变得模糊而不真切。他们此刻还能在此苦中作乐,分享著这微不足道的温暖,可若预言为真,这样的景象,还能存续多久?宗门上层的讳莫如深,与这底层宿舍里懵懂无知的短暂欢乐,形成了令人心寒的对比。
“师姐,”赵砚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著感激和一丝不安,“今日……多谢你的丹药。”
曲青青摇摇头,轻声道:“同门之间,不必言谢。”她看著赵砚和其他人脸上那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心中那份不安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浓重。
他们,包括她自己,都像是暴风雪来临前,尚且不知危险,仍在巢中依偎取暖的雏鸟。而那场足以摧毁一切的风暴,已然在天际露出了狰狞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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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陆棲雾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还在想白天的事?”
曲青青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
陆棲雾嘆了口气,灵动的大眼睛里也少了几分平日的跳脱,多了些忧虑:“我哥今天回来,脸色也很不好看。他说厉长老下令,近期所有弟子不得隨意议论天象,违者重罚。”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山庄的防护大阵,似乎在持续消耗巨量灵力,连我们这边缘地带都能感觉到灵气的细微波动……情况恐怕真的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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