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硅殤 九宫天轨:剎那与永恒
两者都指向同一种危险的状態——情熵的剧烈飆升与失控。这种失控让叶凌尘的力量变得狂暴,让江砚雪的灵力引发宫体共鸣,也让曲青青胸口气血翻腾,几乎喘不过气。
叶凌尘被她眼中那混合著痛苦与不屈的火焰灼伤,颈侧那赤色的血脉纹路骤然灼亮,如同熔岩在皮肤下奔流。一股强大的、但因强烈情绪而显得混乱锋利的灵压不受控制地席捲而出——这绝非精纯的乾宫剑意,更像是被心火点燃的失控力量。
几乎同时,江砚雪那因情绪激动而剧烈波动的灵力,也引动了刚刚稳定下来的【震宫宫体】箱体!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雷鸣自箱体內嗡鸣,青色电光在符文间隙流窜!这並非她有意的操控,更像是她高涨的“情熵”与宫体內“动”之法则產生了危险的、不受控制的共鸣。
风雷之力,在这狭小的山门入口处悍然对峙!而这危险对峙的源头,在曲青青的感知中,分明是两股激烈对冲、失去控制的“情熵”在相互点燃,引动了他们自身和外界本不该被引动的力量。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爆鸣,修为稍低的弟子们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够了。”
一个平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沈无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场中。他没有试图去压制任何一方那澎湃的灵压,而是双手虚抬,周身浮现出无数细碎的、淡紫色的量子光粒。
这些光粒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在叶凌尘的金色灵压与江砚雪引动的震宫雷力之间交织、渗透。没有剧烈的碰撞,没有能量的对冲,那两股即將失控的力量,仿佛被引入了一个无限复杂的概率云迷宫,在其中相互抵消、弥散,最终化为无形。
他以一种近乎“化解”而非“对抗”的方式,平息了这场衝突。
沈无影没有看叶凌尘,而是快步走到江砚雪身边,目光落在她左臂那片焦黑上,眉头微蹙。“砚雪,炁精反噬非同小可,需立刻处理。”他的声音带著真切的关切,指尖縈绕著柔和的、蕴含著生机的灵力光晕,轻轻拂过那焦黑的伤痕,帮助稳定其中紊乱的能量。
江砚雪紧绷的身体微微放鬆,看了沈无影一眼,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多谢。”
这一幕,落在叶凌尘眼中,让他颈侧的熔岩纹路光芒更盛,他下頜紧绷,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玩火自焚!”旋即,猛地转身,化作一道凌厉的金光,瞬息间消失在风雪深处。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浓重鼻音、懒洋洋的声音,伴隨著一股混合著百草清苦与烈酒醇厚的奇异香气,从眾人头顶传来:
“硅械烫手,神血烧心,业火一过,小子尿裤——嗝儿!妙哉,妙哉!”
这荒诞不羈的打油诗如同石子投入死水。眾人循声抬头,只见一个乱发繫著草绳、敞怀穿著赭色麻衣的邋遢汉子,正踩著一道歪歪扭扭、仿佛下一刻就要坠落的剑光,慢悠悠地降下来。他腰间掛著九个大小不一的酒葫芦,手里还拎著一个巨大的、油光发亮的红漆葫芦,正仰头灌了一口,满足地打了个酒嗝。
“白道友。”厉寒川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抱拳行礼,语气依旧冷硬。显然,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酒鬼”此时出现,让他也感到有些意外。
诗酒医仙白无醺却浑不在意,他玩世不恭的目光扫过江砚雪左臂的焦痕,又瞥向叶凌尘离去方向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带著怒意的灵力余波,嘿嘿一笑,晃到那名惊魂未定的弟子面前。
他屈指一弹,一滴清亮的酒液精准地落入弟子微张的嘴里。“小子,压压惊。这业火的因果,沾上一点,够你做三天噩梦的。”那弟子一愣,只觉得一股暖流自喉头化开,心中的恐惧竟真的消散了大半。
白无醺不再理会眾人,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踩著歪斜的剑光,晃晃悠悠地朝著山庄內飞去。经过曲青青所在的石台时,他仿佛醉眼朦朧地瞥了她怀中的位置一眼,嘟囔了一句只有她能听见的细语:“哟,小镜子擦得挺亮……小心別照花了眼,烫了手。”说完,哈哈一笑,加速消失在山庄建筑群中。
衝突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在山门前留下了一片难以言喻的压抑和狼藉。
一直静立旁观的晏守拙,此时才缓步上前。他先是看了一眼那被重新加固封印、依旧闪烁著不祥光芒的[巽离炁精]容器,然后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巡检组弟子们,最后落在曲青青身上。
“看到了吗?”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这便是『炁精』。它们並非简单的能量,而是构筑天轨的能量网络本身。”
他顿了顿,好让眾人理解这个核心概念:“九宫天轨的九个宫体,如同九座独立的殿宇。而『炁精』,便是连接相邻两座殿宇的无形光索,是將相邻两个宫体內部的宫炁直接连接在一起的量子纠缠束。你眼前的“巽离炁精”,连接的是巽宫与离宫;方才引发震宫共鸣的,则是“震巽炁精”,它连接著震宫与巽宫。它们是天轨的能量血管,维持著宫体间的能量流转与平衡。”
他进一步解释道,將更宏观的图景展现在眾人面前:“需知,还有另一种名为『轴栓』的结构,其功能与炁精不同,是用於连接相间的两个宫体,例如坎离轴连接坎宫与离宫,中间隔著一个中宫宫位,构成天轨更大的稳定框架。炁精织就的是宫体间的『毛细血管网』,而轴栓架构的则是支撑全局的『骨骼主梁』。”
晏守拙此时才缓步上前。他先是看了一眼那被重新加固封印的容器,然后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眾人,最后落在曲青青身上。
“看到了吗?”他的声音依旧平和,“这便是强行触碰法则碎片的反噬,亦是心绪失控、情熵灼身时,易招外魔的明证。”
他顿了顿,总结道:“古籍有云,欲驯服炁精,非力可取,需以对应宫位血脉,持对应的『灵力子剑』,以绝对专注、心念澄明之態,方能与之共鸣,化其暴戾。反之,若心浮气躁,情熵动盪,则如烈火烹油,未得共利,先遭其害……今日之事,诸位当引以为戒。”
“《古道经》记载『至序之力,可化至序之乱』,就像两幅完美但镜像相反的星图,叠加便会同时湮灭,復归於『无』?”
他的讲解,为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做出了最权威的註解。曲青青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那里,心映罗盘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对那“业火”的惊悸,以及一股更深沉的、源自叶凌尘与江砚雪两人碰撞出的,混合著“痛苦”、“愤怒”与“委屈”的复杂情绪余波。
她望向江砚雪,后者正在沈无影的协助下,最后检查了一遍炁精的封印,然后默默指挥著队伍,將部件运送进去。她的背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愈发单薄和孤独。
那不仅仅是被同儕指责的孤独,更是行走於两条道路夹缝之间,不被任何一方完全接纳的孤独。而叶师兄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傲慢之下,掩盖的,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深渊?
曲青青低头,看著自己因为紧握而有些发白的指尖。修復天轨的道路,远比她想像的更加艰难,不仅仅是技术的拼合,更是人心的碰撞,是不同道路之间……血与火的摩擦。
回到值守位置,曲青青的手仍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那通过罗盘感受到的、过於激烈的“人心”的余震。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握住罗盘,这一次,她不再仅仅被动感受,而是尝试將一丝微弱的、带著“梳理”与“理解”意念的灵力注入其中。
罗盘轻轻一颤,指针缓缓转动,最终並非指向任何实物,而是微微偏向了她自己的心口。盘心传来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仿佛在回应她的心念:记录,然后理解。这纷乱的线团中,必然有她能抓住的线头。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山门,望向雷殛广场的方向。那里,匯聚著规则,也匯聚著人心的风暴。而这,或许仅仅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