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剎那初芳华 九宫天轨:剎那与永恒
三人第二次的结果,竟整齐划一地比第一次拔高了百分之十!
广场上的譁然变成了沸腾的议论。怀疑、震惊、不解、甚至一丝隱隱的恐惧在空气中瀰漫。
“这……这绝不可能!玉碑接连出错?”
“他们刚才隱藏了实力?可看他们样子也不像啊……”
高台上,凌虚子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他看见陆断虹脖颈微微发红、气息粗重未平;看见陆棲雾虽垂著眼,但指尖仍在不易察觉地轻颤;看见曲青青按著胸口,脸颊残留著不自然的潮红。
那是情绪极度激盪后,灵力短暂超频的体表徵兆——他曾在一些古籍残卷的边角註疏里,见过类似记载,但描述含糊,只称之为“心火沸炁”或“魂激之相”,成因不明,更无法復现。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思量,最终归於沉寂。
但厉寒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前这违背常理的一幕,超出了他所有认知。灵力源於血脉与苦修,当稳定呈现,怎会如此起伏不定?这简直是对修仙之道的褻瀆!
“肃静!”他猛地一声断喝,声如金铁交鸣,压下所有喧囂。冰冷的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三人,最终落在最初那座主碑和旁边的备用校验碑上。“结果迥异,必有妖异。去最后那座『镇岳古碑』!再测!”
广场角落,那座最为古老、斑驳、散发著苍茫气息的玄黑“镇岳古碑”前,气氛凝重得几乎凝成实质。
陆断虹在碑前静立了足足三息。他闭上眼,胸膛缓缓起伏,將方才那被羞辱感点燃的怒火、因异常结果带来的困惑,一点点强行压入丹田深处。他是兄长,必须稳住,必须找到那个真实的“自己”。当他再睁眼时,眼底已復归古井般的沉静。手掌贴上,乳白光柱升起,平稳、厚重、扎实,如崑崙山基,最终数值浮现——
二亿五千万均。分毫不差,回归最初。
陆棲雾也深深呼吸,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她眼中的锐气与不平渐渐消散,恢復了一贯的冷静与聪慧。她看向古碑的目光,甚至带上了一丝研究者般的探究。手掌覆上,光柱亮起,灵动依旧,却不再躁动,那细微的数据流光晕平稳流转,数值清晰——
二亿均。稳稳落回原点。
曲青青看著两位亲友的背影,感受著他们身上重新散发出的那种根植於无数日夜苦修的沉静自信,自己心中的惊涛骇浪也渐渐平息。她想起那些坚持的理由,从来不是要向谁证明,而是源於內心对“可能”的篤信,对“更好”的卑微嚮往。那愤怒与执念催生的力量,虽然强大,却如同烈酒,灼喉而不持久。
真正的力量,该是脚下沉默的大地。她將手按上冰冷的古碑,这一次,心中一片澄净。土黄色光柱温润而坚韧地升起,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实无比——
一亿五千万均。稳稳达標,回归本真。
为求再无爭议,厉寒川亲自监督,命三人再次回到最初的测灵主碑,进行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测试。
结果毫无悬念:二亿五千万均,二亿均,一亿五千万均。
无人能解释这现象。连他们自己也懵懂,只觉那“超常发挥”时,经脉中灵力的流转格外灼热、汹涌,带著一种情绪化的澎湃。唯有高台之上,凌虚子宗主那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却悠长的瞭然与深思。他似乎看到了冰面下隱秘的暗流,某种……或许与《玄穹古道经》中某些晦涩箴言隱隱相关的、关於“心之力”的古老关联。
铁一般的事实,终於让所有质疑的声浪彻底平息。
陆断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这个一向坚毅如铁的汉子,虎目之中竟隱隱泛红,那是长久压抑的情感终於寻到出口的徵兆。
陆棲雾则抬起了头,目光清澈如高山雪水,坦然而平静地望向高台之上,那位决定著宗门一切的存在——宗主凌虚子。
而曲青青站在那里,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的灵力和周围从质疑到惊讶、再到复杂难言的目光,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释然。阳光仿佛穿透了崑崙墟常年阴霾的天空,照进了她的心底。他们用努力,亲手打破了那名为“资质愚钝”的沉重枷锁!
凌虚子宗主的目光落在他们三人身上,那深邃如古井、仿佛蕴藏著雷霆与星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欣慰,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过往忽视的愧疚。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勤能补拙,心诚则灵。陆断虹、陆棲雾、曲青青,尔等平日修炼之刻苦,本座亦有耳闻。今日之果,皆是往日勤勉之功。望尔等戒骄戒躁,稍后聚力,共担重任!”
宗主的亲口肯定,如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笼罩在三人心头的寒意。曲青青感到眼眶微微发热,那是一种被看见、被认可的暖流,比她想像中任何仙界的灵霖都要甘甜。
厉寒川看著那確凿无疑的数值,听著宗主的肯定,嘴角紧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冷哼,拂袖退开,不再言语。
但在他转身的剎那,曲青青清晰地捕捉到,这位向来以冷硬著称的长老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难以置信,以及隨后化开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错愕,有审视。
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看走眼而產生的失落与懊恼。他当年亲手带回的三个“璞玉”,却因固有的偏见而未曾雕琢,如今他们自行绽放出远超预期的光华,这无疑是对他眼力和过往决断的一种无声质疑。
凌虚子的鼓励,以及自身灵力值与血脉纯度不成正比的铁一般的事实,让曲青青更加坚定了一个念头:纯净的血脉或许能让人起点更高,修炼更快,但它绝不是修仙路上唯一的决定因素,更不应成为划分尊卑、判定前途的唯一標准。
她和陆棲雾兄妹没有纯血的优势,却靠著日復一日、水滴石穿的刻苦,以及永不放弃的信念,修炼出了不逊於、甚至超越许多纯血弟子的灵力值。
她抱著怀中已然恢復平静、却似乎隱隱在盘面下烙印下某种短暂“灼痕”的心映罗盘,一个模糊却无比强烈的念头,如同冰层下的暗流,缓缓涌上心头:
刚才那一瞬间,推动灵力暴涨的……似乎不是修为,不是血脉,而是某种更原始、更滚烫、直接从胸膛里炸开的东西。
那东西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后怕,却又在心底最深处,埋下了一粒近乎叛逆的疑惑:如果……那些被师长们告诫需要“清静”“克制”的情绪,本身就能成为一种“力量”呢?
这个念头太危险,她甚至不敢让它清晰成形,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融进崑崙墟终年不散的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