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蓄势待发 九宫天轨:剎那与永恒
而曲青青,因为灵力值刚好卡在一亿五千万均的门槛线上,且外围护法阵需要大量可靠人手协调衔接,她被执事长老指定为第五护法组组长,负责带领五十余名同样刚达標的弟子,在划定的广场东南边缘区域巡逻、警戒,並时刻关注核心区聚力修士的状態,准备在万一有人灵力不支时,顶替其位,或协助稳定局部阵法。
这是一个责任重大、充满变数且危险的位置,但她只是平静地领命,接过了那枚代表组长权限的青铜阵符。
凌虚子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所有灵力值低於一亿均者,如同退潮般被清离广场,他们离去的背影沉默而萧索,融入到外围更深的阴影里。最终,实际聚集在雷殛天坛广场內、准备作为“柴薪”注入灵力的聚力修士,约有一万两千余人。
这个数字远超最初设想的“三千精英”,但在那浩瀚如星空棋盘般的广场与恢弘庞大、连接天地的九宫天轨虚影之下,这一万多人列成的阵势,依旧显得渺小,仿佛匯聚在神坛的蚁群,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脆弱与壮烈。
更外围,由数万灵力值在一亿至一亿五千万之间、以及部分负责维持秩序的弟子,共同结成了庞大的“万象护灵阵”。灵光交织,符文明灭,如同为中央的天轨与聚力修士们套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灵力盾牌,或者说......也是枷锁。一股沉重、肃穆、悲壮而令人窒息的氛围,如同粘稠的实质,瀰漫在崑崙山巔,压过了凛冽的风啸,也暂时掩盖了天际那些愈发狰狞的暗红星痂。
曲青青站在自己负责区域的边缘,抬头仰望。
那悬浮的九宫天轨,此刻在她的眼中,复杂难言。它是承载文明最后希望的方舟,也是吞噬万千灵力的巨兽;它是照亮永恆彼岸的神跡,也是倒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隨时可能坠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的光芒规律地明灭著,那节奏……过於规律了,规律得不像自然造物,更像某种庞大机械的心跳。
她能看到中宫映射区內,陆棲雾和陆断虹正在一位长老的指导下,练习著复杂古奥的手印,引导自身灵力与中宫宫体共鸣。陆棲雾的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只是右手总会不自觉地、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一个陈旧褪色的锦绣小袋——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她也能远远望见乾宫核心位,叶凌尘依旧闭目,颈侧那赤红的纹路在能量场中如呼吸般明暗交替,每一次明亮,都让他完美的侧脸轮廓微微紧绷一分。
巽宫区的江砚雪,硅械左臂的幽蓝迴路以恆定的频率明灭,仿佛在进行最后的系统自检;兑宫区的沈无影,则正与身旁几位同门低声交谈,手指在空中隨意划动,留下的光痕却自动组成不断变化的卦象,推演著什么。
每一个人,都在准备为三日后的那一刻,燃烧自己,將自己锻造成这庞大机器上一颗合格的螺丝。
曲青青收回目光,指尖轻抚怀中冰凉的罗盘。指针稳稳指向天轨,仿佛所有先前的悸动,都在为此刻蓄力。
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如此珍视地观察、记录这一切。
叶凌尘颈侧那不祥的暗红,江砚雪眼中深潭般的平静,沈无影计算概率时微蹙的眉头,厉长老那一瞬的动摇,陆棲雾摩挲旧物时眼底闪过的柔软,还有那位无名师兄望向师弟的、温暖如春日的最后一瞥……
这条通往“永恆”的宏伟天轨,是由无数个这样矛盾、沉重、鲜活却易碎的“剎那”铺就。仙界或许遥远,真理或许縹緲,但眼前这些正在燃烧的剎那,才是她所能触碰、理解並誓死守护的全部真实。
作为第五护法组组长,她要守护的,从来就不只是一个宏大的目標。
当她巡逻至护法阵边缘交接处时,看到一个身形瘦小的艮宫脉弟子正蜷在背风的岩石后,低著头,肩膀微微抽动。她认出,这正是那日被心魘孢子吞噬的师兄生前最常照顾的小师弟。曲青青脚步顿了顿,默默走过去,从自己紧巴巴的配额里,分出一颗能寧心静气的“清心丹”,轻轻塞进他冰凉的手里。
少年愕然抬头,通红的眼中泪水尚未乾涸,映著护法阵幽幽的灵光。曲青青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瘦削的手臂,投去一个“活下去”的坚定眼神,然后便转身,继续她的巡逻。一个生命的“剎那”已然逝去,无法挽回,她能做的,是守护好更多还在挣扎的、可能绽放的“剎那”。
她巡逻经过坤宫区域边缘,看到云崖正闭目凝神,怀抱著那柄象徵地位与力量的坤宫灵力子剑。剑鞘古朴,隱有山岳纹理。那柄剑,是她这样的普通弟子终其一生也无法触碰、甚至不敢奢望的存在。曾经,她对此只有仰望和一丝遥远的敬畏。
但此刻,看著云崖脸上那几乎刻入骨髓的、对力量与地位的执著与维护,她忽然觉得,那柄剑如此沉重,仿佛不仅是武器,更是一副將他灵魂也禁錮其中的、华美的枷锁。而她自己,只有腰间一柄制式灵力剑,虽然黯淡无光,內心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需选择的轻盈与自由。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她尚未完全想明白。
三日,只剩下三日。
夜幕彻底降临,崑崙山巔被“万象护灵阵”层层叠叠的灵光映照得一片惨白,失去了夜晚应有的深邃与寧静,像个巨大的、暴露在无影灯下的手术台。曲青青结束最后一轮巡逻,回到临时分配的、位於阵线后方的简陋休息处。
疲乏如潮水涌来。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试图將白日所有光怪陆离的见闻、那些脸庞、那些眼神、那些光的顏色,慢慢沉淀。
就在心神將定未定、沉入一片朦朧的黑暗之际——
怀中罗盘,那枚一整天都稳稳指向天轨中枢的青铜指针,毫无徵兆地、极其轻微地逆时针滑动了一格。
指向了正北,坎宫方位。
紧接著,未等她惊悸的心跳加速,它又缓缓地、稳稳地滑回原位,精確得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偏移,只是她过度疲惫產生的幻觉。
曲青青骤然睁眼,黑暗中眸光如星。睡意被瞬间驱散,冷汗悄然沁湿內衫。
她想起,坎宫映射区,正是林棲羽所在的位置。那位测试时眉头微蹙、內心对“血脉纯净”信念第一次產生动摇的、气质清澈如水的混元派坎宫血脉弟子。
一种压抑的寂静笼罩著崑崙山巔。往日山林间的细碎声响——夜鸟的啼鸣、雪压松枝的断裂、甚至灵兽远遁的窸窣——全都消失了,仿佛被这匯聚天地伟力的仪式所震慑、吞噬。
唯有风雪仍在呜咽,以及从广场核心传来的、能量不断匯聚压缩所发出的、低沉而持续的嗡鸣。这嗡鸣声宏大而均匀,此刻听在曲青青耳中,却仿佛在努力掩盖某种更加细微、更加规律、更加不祥的……
系统自检般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