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三碗不过岗 黛玉:我的先生不对劲!
燕十三看著他,听出了对方话里有话,“哥哥此话怎讲?”
“你我二人祖上,都是被迫落草为寇,那逼我们的是谁?就是那些朝廷狗官,既然你我二人现在都已为官,可敢担起百姓口中的狗官二字,愧对先人?”
燕十三听得一愣,隨即想到他才上任办的两个案子,心中有数。
“哥哥在公堂打死凶犯,不避权贵,倒有先祖之风,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便是锦衣卫办案的,专门缉拿官员,我敢说这大明,有哪个官员不贪,不鱼肉百姓的?”
武松没有说话,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他长长嘆了口气。
就连这贾雨村在前任知府任上也是贪墨不少。
可他几世轮迴都没当过官,寻常看到困苦的百姓,遇到困难他也就帮一帮。
可是今天去那应天城转了一圈。
百姓苦难,那种深入骨髓的苦,麻木的绝望的神情,让武松心中动容。
这些百姓的精神状態,相比北宋都差远了。
以前他没有能力,只能见一个救一个。
如今他有权力在手,又具备许多后世见过的知识。
那让百姓生活好一点,过上好的生活,如何不是大功一件?
武松的心態在悄悄转变。
燕十三解开酒封,在两人的碗中分別倒满,“哥哥以为我们锦衣卫往常抓的是贪官吗?不,我们抓的只是那些倒霉鬼,那些站错了队伍的倒霉鬼,那些后台倒了的倒霉鬼。
“真就那些刁民口中的青天大老爷,下了天牢也就那样,对那些刁民不能太好,否则就蹬鼻子上脸,难以管理。”
武松听闻笑笑,“那我今日在那街头遇到了燕兄弟,说起来,我也是那倒霉鬼?”
燕十三跟著笑笑,他提起酒碗,主动碰了一下武松面前的酒碗,“这不沾祖上的光吗?我才能认识哥哥,哥哥切莫说那扫兴的话,来,干。”
武松摇头拒绝,“不瞒燕兄弟,我已经许多年没有喝酒吃肉了。”
燕十三听闻震惊,其惊讶程度,不亚於第一次听闻对方口中喊出的燕青两个字。
“当真?”
“当真。”
燕十三来了精神,“那好,若是哥哥肯认我这个弟弟,就喝了面前这碗酒。”
大家理念不同,说不到一起,武松此刻更是闻言对方口中的逼迫,面色不悦。
燕十三见状却是没有怪罪,“做弟弟的只想告诉哥哥,身在官场,身不由己,今日我来,便是哥哥府衙当中有人告密,想以哥哥两次公堂之上打死凶犯,却没有陛下硃批一事,弹劾哥哥。”
武松听闻对方冒著杀头风险透露的这个信息,心中一软。
他端起酒碗,仰天一口喝完。
这酒水比北宋更辣,他却面不改色。
“哥哥好酒量。”
燕十三抱起酒罈,將双方酒碗掺满,“告我者,府衙储粮通判张子衡,哥哥可知这人背后是谁?”
说著又端起酒碗过来敬酒。
武松再喝一碗。
“便是他身后的治中。”
“咚,”武松的酒碗磕在木桌上发出了声响,“定是我调查粮储一案,惹来了对方集体反扑。”
燕十三笑笑,“哥哥在公堂上的事,弟弟也略有耳闻,如今听来,哥哥倒真与先祖武松有些相似,只是哥哥且听弟弟一句劝,过刚易折。
“不论哥哥当官的目的是什么,先要自保,才能保他人,官场这个泥沼不比梁山,有时候守著那些纲常,倒容易让人抓了把柄,弟弟干了,哥哥你隨意。”
武松面色通红,这大明的酒水著实上头,听闻对方轻视,他再干一碗。
站起身的武松,透过窗户瞥到远处河面映衬著天上的晚霞。
他拱手说道:“燕兄弟,今日受教了,只是我觉得,这金陵百姓也好,这官场也罢,本不该是这样,告辞。”
秋意渐浓,武松走出酒肆时太阳已落山,只剩远处河面映著晚霞。
凉风一吹,酒劲上涌,他踏著暮色走向常平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