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山人有策平天下 朕,李倓,从安史之乱再造盛唐!
於是行君臣大礼,口称拜见圣人。
哪个满腹经纶之人,不渴望得遇明主、匡扶社稷、一展胸中所学?
虽说他自號白衣山人,看似飘逸出尘,可若真有这般“终南捷径”能实现抱负,又怎会不乐意?
李亨邀李泌入席,屏退左右侍从,只留下酪浆,葡萄酒,果盘,肉脯。
二人隔著各自案几举杯对饮。
李泌谈及一路北来的种种见闻,脸上始终带著从容的笑意。
可当话题转到这个新生朝廷未来的平叛战略时,李泌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
就见他一脸严肃地避席起身,走到李亨的案几旁。
抬手蘸著杯中酒水,在案面上点点画画,將自己思虑已久的方略和盘托出。
“臣泌有事相稟於圣人。”
“臣一路从陷於叛军之地穿行而过。”
“观其行径,全然不似要坐拥天下之势,反而似守户之贼。”
“以臣所观,叛军多將劫掠所得的財帛美妾,尽数运回范阳老巢。”
“麾下军將也多是边鄙武人,或为逆胡;无一不是目光短浅,只图劫掠之辈。”
李泌的指尖在案上划过,指腹勾连江山南北:
“与其急著挥军攻取两京,不如定下坚壁清野、扼其命脉之策。”
“圣人宜以李光弼坚守太原,郭子仪出兵攻取河东,以此牵制叛军兵力。”
“令禄山首尾不能相顾,既要北守范阳老巢,又要西救长安,势必奔命於数千里之间,疲於应付。”
“而后,我军集中精锐,从塞外出兵,直捣叛军根基范阳。
“叛军家小亲族尽在彼处。”
“一旦老巢有失,敌军之心必散,此之谓不战而屈人之兵。”
李泌又俯身,在案上点出行在灵武所在的区域,补充道:
“再者,我官军之士,多来自四方,其中不乏是西北胡部。”
“胡人性喜凉爽、不耐炎热,秋冬时节出兵,正合其性。”
“若到盛夏,我军之士难以適应中原酷暑,叛军只需退守河北,便能凭藉河北地利,广充士马,源源不竭。”
“不如趁此秋时,发兵出塞,北击范阳,届时,区区逆胡何足屠哉!”
李泌的战略有可行性吗?
平心而论,若是换作其他朝代的军队;
那些輜重繁多、身披重甲,习惯在中原腹地依託兵站,
甚至运河、密集补给站作战的军队,要执行这般千里奔袭的战略,无异於送死。
最差的,二十万精锐宋兵,分兵五路伐夏,才入敌境百余里,便已因指挥混乱,补给断绝而自行溃散。
即便是慕容鲜卑那样游牧出身的军队,若无良將统领,执行千里奔袭之策,也难免落得参合陂之败的下场。
毕竟,按照李泌的计划,是要沿著九曲黄河一路北上,经漠南之地,效仿游牧骑兵入寇的路线,直扑范阳。
可这样的战术,换作唐军来执行,非但可行之策,反而正是最適合唐军的战术。
因为大唐的军队,本就是一支擅长在万里之外获得胜利的军队。
是以高机动性见长的劲旅。
数千里奔袭对他们而言,並非难事。
更重要的是,大军的出发点在朔方灵武,还能沿著黄河平缓河段,一路推进至三座受降城之地。
全程千余里依託漕运水运补给,可谓事半功倍。
而大军要经过的漠南之地,也绝非后燕时期那般,遍布著已被拓跋魏整合的数十个游牧部落。
而是大唐臣属回紇的地盘。
只要和回紇立定平叛盟约,回紇人不仅不会为唐军之患,反而会出兵相助,更能为大军提供充足的牛羊补给。
甚至於,按照李泌的计划,参与这场奔袭战的诸多军马本乾脆就是回紇人。
届时,即便让回紇军队为主力直扑范阳,纵使他们在当地有烧杀抢掠之举,那也是叛军的老巢。
若让他们在中原腹地取胜,难免会挟胜提出让朝廷难堪的要求。
於大唐而言,算得上一举多得、两害自消。
唯一的问题,在於领军人选,以及能否真正实现对范阳城的攻其不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