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三日之约 愿做天地一狂徒
一名绸衫的青年离席上前,走到周令驰座前,躬身一礼,语带不平:“周老,晚生江寧府柳文远,有一事不明,还望赐教。”
周令驰抚须,温言:“但问无妨。”
柳文远转过身,看向同执一笔的赵婉寧与陈默,声音刻意拔高,让全场皆闻:“此地乃是以文会友的清静之地。可却有人公然怀抱女子,执手共书,近乎狎玩!岂非將雅集视为风月场所?此等行径,玷污清誉,为何无人制止?”
此话一出,满座譁然。
不少本就对陈默不满的文人纷纷附和,低声议论渐起。
周令驰眉头微蹙。
他虽忌惮陈默是提刑司公子的身份,但此刻眾目睽睽,群情浮动,若再坐视不理,只怕难平眾议,雅集也难以继续。
他只得轻咳一声,转向陈默,语气儘量平和:“陈公子,不知佳作是否已成?”
陈默从容鬆开赵婉寧的手,执起那张墨跡已乾的纸,頷首道:“已完成。”
周令驰示意侍者:“既然如此,便依例將诗作悬掛出来,供诸位一同品鑑吧。”
侍者小心接过那张宣纸,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其悬於屏风架上。
纸幅展开的瞬间,原本窸窣的议论声骤然消失。
满堂寂静。
原因无他,字太好看了。
笔力遒劲处如铁画银鉤,转折圆融处又似行云流水。
更难得的是,一股沉雄开阔之气透纸而出,仿佛每一个字都自有筋骨,含著錚錚之声。
“这……这笔力……”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儒生忍不住站起身,走近几步,眯著眼睛细细端详:“筋骨开张,气韵贯通……不俗!”
周令驰也没想到,声名狼藉的陈默竟有这样一手好字。
单凭这一手字,若入科场,纵文章平平,主考官也必先爱其字而高看一眼。
说句不好听的,哪怕就是状元写的字,也未必有此风骨。
方才还群情激愤、指责陈默行为不端的眾人,全都哑了。
这还是他抱著女人写出来的,若是独自一人挥毫泼墨,那写出来的將是何等的传世之作?
字如其人,单看这个字就知道其人绝不一般。
柳文远同样也震惊的,半晌说不出来话,不过细品诗词,又让人哑然失笑。
“字……確实是好字,我等嘆服。不过,既是雅集,终究要以诗文內容论高下。”
柳文远步入场中,指著诗词评判道:“通篇看来,浅显直白,实在太过粗鄙。”
陈默没有说话,赵婉寧却开口驳斥:“词文本为抒怀达意,何来粗鄙之说?”
柳文远嘴角噙著一丝讽笑:“『不惧风雪』,起句尚可,然接以『流血不流泪』……未免戾气过重,毫无诗词之美。『显神威』三字,更是市井俚语,难登大雅之堂。至於『不怕苦也不怕累』……”
“此等言语,与贩夫走卒吆喝何异?也配出现在这听雨轩中?”
轩內议论声渐起。不少人都微微点头,显然认同柳文远的品评。
“你之所以欣赏不来,是因为还没有人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让你跪!”陈默目光如刀,言语平淡。
“待到他日流民四起,饿殍盈野,异族的铁蹄踏破城关,烽火烧到家门口的时候……你们便会明白,什么平仄格律、什么用典比兴,都是屁用没有的垃圾。”
“哼!危言耸听,有辱斯文!”柳文远一拂衣袖,转头看向周令驰:“既然周老不敢驱除此人,在下就此告辞。”
说罢,他拂袖而去。
席间眾人见状,也纷纷起身,接连退场。
周令驰虽竭力挽留,却也无济於事。
转眼之间,场中只剩下寥寥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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