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念大义心生燎原火,过浊途路遇抚琴人 极道诡尊
穿灰色军装的士兵和黑衣的帮会分子在街口设卡,黄包车夫拉著最后一批客人埋头疾走,报童裹紧单衣躲在屋檐下,睁大眼睛望著被驱赶的人群。
远处大世界的霓虹依旧迷离,宵禁的铜锣在更远处喑哑地响著,一声声,像是给这座不夜城提前敲响的丧钟。
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见闻交织。
时代变了。
世界迥异。
妖诡横行,列强割据,人命如草。
但有些东西,似乎又没变。
剥削、压迫、不公、挣扎……以及,总有一些人,在黑暗中试图点燃一点点微弱的火光。
哪怕那火光可能瞬间就被扑灭,哪怕前路註定是鲜血与骸骨。
“……这沪江的繁华之下,儘是冤魂泣血!”
“……尔等视民如草芥,以血泪铸金银……”
“……星星之火,尚可燎原……”
崔文远被拖走前那番话,迴荡在李业脑海中,挥之不去。
“理想……吗?”
李业低声自语,语气复杂。
他自问不是那种胸怀大义,捨生取义的人。
两世为人,尤其是前世社畜的种种经歷,让他更现实,更看重自身的生存与利益。
但內心深处,某种属於平凡人对【自由、公正】最朴素的渴望,似乎被崔文远决绝的背影和话语,轻轻拨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確实存在。
“呵,想这些作甚。”
李业摇摇头,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
“先活下去,活得像个人,再说其他。”
他抬起头,打量四周。
不知不觉,已走出了租界的核心范围。
街道两旁,精致的洋楼和商铺逐渐被低矮的里弄房子取代,路面也从柏油变成了坑洼的碎石和泥土。
街上的行人稀少了许多,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惊惶。
一队队穿著不同服色的人马,在街口设卡盘查。
吆喝声、呵斥声偶尔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
宵禁提前了,城关也在封锁。
几方势力因为义和会的突袭,正在联手展开全城搜捕,特別是针对受伤的女子。
李业亮出福寿店的腰牌,又说了几句张三爷让他回棚户区探亲的由头,盘查的漕帮帮眾看了看他的装扮和腰牌,没有过多为难,挥手放行。
……
越往棚户区走,景象越发破落。
搜寻的人马也明显少了。
这种贫民窟,鱼龙混杂,环境恶劣,藏个把人容易,但大规模搜捕效率太低,那些老爷兵和帮会精锐显然不愿意在此多耗力气。
只有零星的本地青皮混混,被上面驱使著,打著灯笼在狭窄的巷弄里咋咋呼呼地走过,更多的是做做样子。
李业避开了几波这样的人,专挑更偏僻的小道走。
穿过一片胡乱搭建的窝棚区,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
这里远离居住区,是棚户区默认的垃圾倾倒场。
还没走近,一股混著腐烂有机物、排泄物和种种难以言喻餿臭的刺鼻气味就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月光下,由各种生活垃圾和废弃物堆积成的小山丘轮廓隱约可见。
上面苍蝇嗡嗡成群,阴影里似乎有老鼠窸窣窜动。
李业皱了皱眉,掩住口鼻,打算加快脚步绕过这片区域。
然而,就在他下意识地开启【阴眼】扫视周围环境时——
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阴眼】那灰白的视野中,前方垃圾山的阴影深处,一点微弱却熟悉的“光”映入了他的感知。
那“光”的质地,灵动而內敛,带著奇妙的律动感。
李业记的很清楚。
这是那个抚琴女子,【灵弦师】云中鹤体內散发出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