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靠在车门上抽著烟，看得出有些沮丧：“唐，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给他喷成粉色，或者画朵花，这样会好一些。”

对他来说，自己倾注了心血的机器，是他无比喜欢的杰作，但在別人眼里，却像一堆垃圾，这种感觉，比经理的谩骂更让他难受。

唐暮则淡定多了，他这具少年的身体里，早就是个经过无数次失败的灵魂了。

他剥开一颗刚刚老板给的方糖扔进嘴里：“我们找错地方了雷，t-800不属於富人区，这里的人哪怕要玩游戏，也要玩那种喷著香水的高级货。”

借著车灯他摊开地图，重新圈了几个点：“24小时营业的自助洗衣店，通宵撞球厅，还有长途车站，那才是他该去的战场。”

雷听著唐暮的话，猛猛吸了一口，將菸头狠狠踩在脚下。

那种被羞辱的颓废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旺盛的斗志。

“去他妈的有钱人！”雷拉开车门跳上车。

福特引擎轰鸣：“接下来去哪里？”

“高山街，苏西洗衣店。”

车子掉头往回开，又回到了那个混乱的北春街附近。

雷觉得自己就像傻瓜，以为富人区的钱会多一点，没想到转了一圈，才发现只有在自家的泥潭里，才能痛快打滚。

他俩到苏西洗衣店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一进门，唐暮就知道来对了。

这里简直就是等待者的炼狱，疲惫的女佣，下了班的工人，抱著孩子的单身母亲……

老电视里正放著情景喜剧《三人行》，满屋子疲惫的人们只有在看到约翰·里特假装同性恋被房东发现时，才会有点生机笑上两声。

大家都像是丟了灵魂般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著衣服在洗衣机里转啊转，仿佛那就是他们循环往復的人生。

忽然，唐暮注意到了柜檯后，有著一个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个年轻女孩，穿著灰色的工服，红色的长髮有些凌乱，用一根用完的原子笔芯隨意盘起。

更令唐暮意外的是，在这个嘈杂的环境里，她正低著头，全神贯注地看著一本破旧的书，並时不时在上面做著批註。

“维多利亚！”

“你是在梦游吗，你看不见地上的水渍吗？”

一声尖锐的咆哮打破了屋內的空气，紧接著，一个身材肥胖的妇女从后堂走了出来，她就是洗衣店的老板，苏西。

“你那个骗子老爹用猎枪拿自己脑浆糊墙的时候，可没给你留佣人！还要老娘养你到什么时候！”

那名被称为维多利亚的女孩没有反驳，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喝骂，只是默默把书合上，熟练地拿起拖把清理了起来。

唐暮看了一眼书的封皮，竟然是班杰明·格雷厄姆《证券分析》。

他正觉得有些奇怪，一本华尔街的圣经怎么会出现在贫民窟的洗衣店里。

这时，门被雷撞开，他像头黑熊一样，背著漆黑的t800-02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往靠墙的空位搬。

苏西本来还在那对著维多利亚指指点点，看到雷衝进来，怒火又有了新对象：“滚出去！谁让你把这口黑棺材搬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