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空气电容器焊接到铜环的开口处，唐暮的动作小心翼翼，每一个皮法的变化，都能改变天线的谐振频率，决定了他能听到什么。

通上电源，r-390a的电子管微微发热，唐暮戴上沉重的军用耳机，耳罩將他与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了开。

此时此刻，世界只剩下了他和这台机器。

左右旋动千赫兹旋钮，右手微调电容，切入10mhz频段。

“滋滋滋~~”

果然，军用接收机的选择性不是民用货能比的，底噪虽然依旧存在，但已经能收到更远的距离了。

“at the tone，coordinated universal time，eleven hours……”

確认了机器能正常工作，唐暮深吸一口气，將铜环缓缓转动，指向了西北方向，继续旋动按钮。

频率上升，耳机里的声音开始变化。

忽然，一阵刺耳的噪音闯了进来。

“噠！噠！噠！噠！”10秒一次的强力脉衝敲击著唐暮的耳膜。

“啄木鸟。”他知道这是苏联的警戒雷达，在这个冷战最疯狂的年代，在车诺比附近建立的杜加肆意干扰著全球的短波频段。

唐暮快速转动旋钮，频率继续上升，在一段白噪音过后，忽然传来了有些模糊的日语。

“近了！再往西一点，穿过日本海……”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屏住了呼吸，將频率锁定在15.025 mhz。

耳机里瞬间一片安静，只有宇宙孤独的底噪，穿越无尽时空在他脑中迴响。

突然，一缕悠扬婉转的小提琴声，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顽强地飞了进来。

《梁祝》。

“找到了……”

声音跨越了12000公里，被距离拉扯得有些飘渺，时强时弱，却反而带著一丝特有的温柔。

窗外，洛杉磯的月亮正圆，但他知道，此刻的京城正是午后。

那里没有拥堵的车流，只有清脆的自行车铃，白杨树落下的枯叶，还有人们眼中那种纯粹又热切的光芒。

一曲听罢。

唐暮摘下耳机，早已满脸泪水，哪怕他拥有著超越时代的知识，但这一刻，他只是一个离家的游子。

他擦了擦脸，重新戴上耳机。

音乐淡去，一个男播音员的声音切入，用庄重的英语说道：“听眾朋友们，欣赏完梁祝，接下来播报新闻。”

“近期，第一批华夏访问学者將於明日启程前往美利坚……这也標誌著交流的新篇章……”

听到这里，唐暮猛地睁开了眼睛，1978年12月，第一批留学生赴美。

歷史的车轮，终於转到了这一刻。

国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