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校场训话 明末:从金州千户,到辽东之王
张启环视一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校场上的弟兄们。”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写满风霜的脸孔。
“你们有认识我的,有不认识我的。”
张启的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我叫张启。家父,便是这金州卫左中千户所的千户官,张振山。”
提到父亲的名字,台下不少老卒的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一瞬,浑浊的眼中掠过复杂的光——那是混杂著敬畏、追忆与一丝痛楚的光。
张启的声音沉了下去,带著一种沉重的穿透力:
“不久前,朝廷徵召辽东精锐,討伐建州叛逆。”
“家父奉辽东都司之命,率领我左中千户所大半青壮弟兄,踏上了萨尔滸战场。”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许多人的呼吸都屏住了,他们虽身处后方,但並非对前方战事的惨烈毫无耳闻。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死寂中瀰漫。
张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残酷:
“然!萨尔滸一战,我军大败!四路大军,三路尽墨!我千户所隨征將士……”
他咬字清晰,一字一顿。
“全军……覆没!”
“家父,”
张启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压抑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却依旧冷硬。
“亦不幸……罹难沙场。”
“轰——”
仿佛无形的巨石砸入死水。
儘管早有预感,但“全军覆没”、“张千户罹难”这冰冷的八个字,依旧如同惊雷在眾人头顶炸开。
台下瞬间嗡声一片,人群像被狂风吹过的麦浪般剧烈地骚动起来。
老卒们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彻底熄灭,有人张著嘴,发出无声的悲鸣;有人死死攥紧了手中的破旧腰刀,指节捏得发白;更多的人则是瞬间被巨大的悲痛和绝望攫住,身体晃了晃,脸上仅存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木然。
低低的呜咽和压抑的抽泣声,开始在寒风中瀰漫开来。整个校场,瀰漫开一片悲愴的死气。
张启没有阻止这份悲慟。
他静静地站著,任由那沉重的哀伤笼罩著校场。直到呜咽声渐渐低弱,只剩下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
张启才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冰冷,带著一种尖锐的讽刺和压抑的愤怒:
“家父与数百弟兄,血染疆场,尸骨无存!然,我收到的消息是——朝廷,不会下拨抚恤!”
他猛地提高声调,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刺向台下:
“因为朝廷觉得,萨尔滸之战败了!败军之將,败军之卒,不配论功行赏,不配得半分抚恤!他们的命,他们的血,白流了!”
这赤裸裸的宣告,比战败的消息更令人心寒齿冷。
台下瞬间陷入一种死寂的凝固。
那些悲戚的面孔上,先是闪过难以置信的愕然,隨即被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愤怒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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