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上前，亲自用一根乾净的竹片，沿著缸壁內侧小心地划开上层凝固物与缸体的粘连。

然后张启用一个特製的、边缘打磨光滑的大木勺，小心翼翼地伸入那乳白色的固態膏体之下，手腕用力，一大块温热的、散发著淡淡碱味和微弱油脂气息的白色膏块便被完整地舀了出来。

“快！木模！”

张启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旁边等候的工人立刻搬来几个四四方方、內部被打磨光滑的木製模具。

张启亲自將勺中的膏块放入模具中，又用木勺从缸里接连舀出更多的膏块填满模具。

然后，他拿起一块同样光滑的厚木板，用力地將模具中软糯的膏体压实、抹平。

一块块整齐的、散发著温润光泽的白色方块，便在模具中初步成型。

看著模具中渐渐冷却定型的白色方块，张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连日来难得的放鬆笑容。

那笑容里，充满了实验成功的欣慰和对未来的篤定。

一直跟在张启身边，好奇地观察了全程的亲隨张小五，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

他凑近一步，看著模具里那从未见过的白色方块，挠了挠头，憨厚地问道：

“少爷，您这些天就泡在这闷热呛人的工坊里，捣鼓的就是这个。”

“这……这到底是啥宝贝疙瘩啊，闻著有股子怪味儿，看著又白生生的像块糕。”

张启闻言，心情颇好地转过身，拿起一块刚刚脱模、边缘还带著一丝软糯的白色方块，放在掌心掂了掂，又凑近闻了闻那股淡淡的碱味。

他用手指在方块表面轻轻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指印，但方块本身並未碎裂，显示出良好的塑性和韧性。

“这东西啊，”

张启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作用和胰子差不多，能把衣服上、身上的油污脏东西洗乾净，我叫它——『肥皂』。”

“肥皂？”

张小五瞪大了眼睛，重复著这个陌生的名字，又看看那不起眼的白色方块，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洗……洗衣服的？能比皂角、澡豆好用？看著……看著也没胰子油润贵重啊？”

张启笑了笑，没有立刻解释肥皂的优劣，他的目光越过手中的白色方块，投向了工坊简陋的屋顶，思绪也隨之飘远。

他之所以在百忙之中，还要亲自泡在这充满异味和热气的工坊里，耗费近半个月的光阴，反覆试验调整配方和工艺，目的就是为了把这看似简单的“肥皂”製作出来。

这绝非一时兴起，而是张启经过深思熟虑。

肥皂，將是旅顺未来撬动財富、支撑发展的又一根重要支柱！

其关键，就在於旅顺拥有建立肥皂工坊得天独厚的、近乎无本万利的条件。

製作肥皂，最重要的两种原材料便是苦卤和鱼油。

苦卤，是滩晒海盐过程中必然產生的废弃物，味道苦涩，以前除了少量用於点豆腐，大部分只能废弃或重新倒回海里。

对於拥有大片滩晒盐场的旅顺而言，这东西几乎等同於无穷无尽且毫无成本的原料来源。

只需在晒盐场旁多建几个土窑，將收集的苦卤进行煅烧、粉碎，便能得到这关键的卤碱粉。

鱼油，则来源於渔业加工。

张文正在全力组建的捕捞船队，未来捕获的大量海鱼，在製作鱼露、鱼鬆、咸鱼的过程中，鱼的內臟、鱼头以及那些不適合加工的小杂鱼，都是熬炼鱼油的绝佳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