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丁頷首，语气充满了理解和尊重。

他再次將那份赎身文书稳稳地按在客光先的手边，力道不容拒绝。

“不过，老朽送出去的礼物，断无收回之理。”

“无论此事成与不成，这份心意，都请客大人收下，权当是老朽与客大人结下的一份善缘。”

“他日老朽在京中行走，或许还有仰仗之处。”

他话语温煦，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不等客光先再次推辞，张一丁又微笑著补充道：

“况且，老朽还另备了一份薄礼，此刻就在门外马车上，这份礼，客大人想必更能派上用场。”

“另外，老朽准备在京师开上一家特產店，专营高丽参及上等皮草。”

“若是客大人有意的话，可以到东城鸿运客栈找老朽，老朽恭候大驾。”

客光先的目光隨著张一丁的话转向酒馆门口，隱约可见门外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看著眼前这份沉甸甸的、关乎桃红命运的赎身文书，再听著张一丁这番近乎“不求回报”却又处处透著深意的言语，客光先心中那股强烈的戒备和疑虑，终究被巨大的诱惑和对方展现出的“诚意”一点点消融。

对方似乎真的只是想搭上他姐姐那条线，而且姿態放得很低，甚至允诺了事成与否都不影响这份厚礼的归属。这份“诚意”，让他难以拒绝。

客光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权衡。

终於，他伸出微颤的手，郑重地將那份桑皮纸文书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桃红的未来。纸张的触感冰凉，却在他掌心燃起一团火。

他抬起头，迎上张一丁平静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混合著感激、激动与决然的复杂神色：

“张掌柜……高义！如此厚情，客某……愧领了！请张掌柜放心，待客某归家与家人商议妥当，无论结果如何，客某必亲至鸿运客栈，给张掌柜一个明確的答覆！”

“好！客大人爽快！”

张一丁朗声一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显得极为欣慰。

他站起身，对著客光先拱手，深揖一礼：

“那老朽就在鸿运客栈，静候客大人佳音，先行告退，客大人慢饮。”

客光先也连忙起身还礼：

“张掌柜慢走。”

张一丁不再多言，转身迈著沉稳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出了酒馆。

门帘掀动，带进一阵微凉的夜风，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一阵摇曳。

客光先將那份沉甸甸的赎身文书仔细揣入怀中，冰冷的桑皮纸紧贴著里衣，却像揣著一块烧红的炭。

酒馆里浑浊的空气和劣酒的酸腐气再也无法让他停留片刻。

他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柜檯，匆匆结了酒钱。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夜风挟著寒意扑面而来，让他滚烫的头脑稍微清醒。

门外，一辆青篷马车安静地停在清冷的月光下，车辕上坐著个沉默的车夫。

客光先几步上前，有些急切地掀开了车帘。

借著清辉流淌的月光，他看到车厢內並排放著两个尺余见方、包裹著暗色锦缎的盒子。

客光先先拿起靠近外侧的那个，入手颇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