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父亲如山 苟在民国义庄缝尸成阴主
“清河义庄的招牌,就得掛在门上。”
“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就得有人守。”
“我爹躺在地下看著呢,我答应过的事……不能食言。”
话音落下,他不再说话,只低头,用力吸了一口早已熄灭的旱菸。
那沉默里,有一种近乎顽固的、属於旧时代的手艺人,最后的尊严。
“掌柜的,是我不该提这茬……”周敘礼眸子泛红,嗓子哑得厉害,“我是跟著老太爷学的掌案,三年认棺材木料,五年学《殮仪註疏》,老太爷常跟我说:手上沾的是死人气,心里揣的是活人恩。
刀疤刘那儿,我去。八块香火钱是常例,要打点李科长的『应急茶钱』……柜上若是不够,我屋里炕席底下还有六块私蓄,是留著给老家侄子娶亲的,先挪来用。”
顿了顿,他又道:
“掌柜的您放心。我別的不敢说,在南郊这片地上走了四十年,哪条巷子深、哪个门槛高,我心里有本帐。永盛堂那边……我晓得怎么说话。”
他说完,竟对著谢炳祥,认认真真作了个揖,然后从墙角拎起那盏快没油的马灯,推门没入了夜色里。
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渐渐远去,稳而沉。
像这个行当里的人,送了一辈子亡魂,自己也活成了某种——踏在阴阳边界上,却始终不肯倒下的桩子。
谢安站在阴影里,看著父亲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那挺得笔直却单薄的脊樑。
他忽然对这位父亲肃然起敬。
这个看似守旧、怯懦的中年人,心里揣著的,是一座沉甸甸的、名为“承诺”的山!
而面板上那缕幽蓝的【尸鬼精华】,在此时微微闪烁。
谢安收了手,没著急吸收这一点尸鬼精华。
既然父亲打算让王启年看见王永明尸变,那就不能吸了。若是吸走了尸鬼精华,王永明……就真的死了。反而坏了父亲的计较,反正尸体又不会走……
“爹。”谢安见得父亲旱菸铜锅子里的菸丝熄灭,便掏出火柴划亮一根,凑过去点燃。
谢炳祥吸了口咽,隨即横了谢安一眼:“你是不是也觉得为父太过迂腐守旧?”
“爹,您不是迂腐。您是这行当里最后一把老尺子。別人拿尺子量布裁衣,量地建屋。”谢安声音沉下来,带著一种年轻人少见的厚重,“您这把尺子,量的是哭该哭多响,头该磕多重,香该烧多长。量的是活人对死人……该有的那份『不敷衍』。
新派的人说这是糟粕,可要是连这点『不敷衍』都没了……”
谢安看向棺材里王老爷那张青黑的脸:
“人死了,就真成了物件了。”
谢炳祥身子一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谢安,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家儿子似得,“你先前总和外头的激进学生们混在一起,嘴里整天喊著打到这个打到那个……最近倒是懂事稳重了许多。”
谢安凑上前去给父亲捶腿,笑道:“都是爹教得好。”
誒。
谢炳祥欣慰的嘆了口气:“要我说那些学生顶个屁用。打到了老一辈,靠他们几个瓜娃子就能支棱起新社会来?都是眼高手低只会喊口號的瓜娃子。”
谢安顺著父亲道:“爹说的有理。”
谢炳祥愣了下:“你今儿嘴巴抹蜜了?是不是又缺钱花了?”
不等谢安回答,谢炳祥便从口袋里摸出五块大洋,很爽利的塞给谢安:“少跟著外头的学生党去游行示威。哪天被人打死了都不知道。”
谢安接过沉甸甸的五块大洋:“爹,我想跟著周师傅学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