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19、灭门!  苟在民国义庄缝尸成阴主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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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口乾舌燥,额头冒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屋內一片寂静,只有汽灯燃烧发出的细微嘶嘶声。

良久,古婆婆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督军府的手伸得倒是越来越长了。连这种邪门歪道的『饲鬼炼僵』之法,也敢沾惹。真当这阴阳两界的规矩,是摆设么?”

小红喜歪了歪头,声音清脆,说的话却让刘子铭心头一凛:“婆婆,他们不是不懂规矩,是觉得枪炮和权势,就是新规矩。姥君山那条『老阴河』,藏著的脏东西可不少。他们这是想以活人血食和地脉阴气为引,催生可控的『阴兵』或者『尸傀』?胆子真肥,也不怕反噬己身,断了子嗣福荫。”

古婆婆冷哼了一声:“福荫?他们杀人如麻,哪还有福荫可言。不过是想多攥几张牌罢了。津门卫这地方,龙蛇混杂,洋人的舰炮对著,其他几家大军阀也虎视眈眈,他是急了,什么腌臢手段都想试试。”

她看向依旧跪著的刘子铭:“你报信有功,这份机警,算你没白在阴门行里混这么多年。此事我已知晓,你回去吧。近日关好门户,夜里少出门。南郊若真有异动,会馆自会知晓。”

刘子铭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多谢古婆婆!多谢喜姑娘!小的这就回去,一定谨记教诲!”

他爬起身,倒退著出了房门,直到迈出门槛才敢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出了福寿会馆,刘子铭觉得后背一片冰凉,原来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幽深的门洞和晃动的红灯笼,心里却莫名地鬆快了些。有了福寿会馆的知晓和隱隱的“看顾”,至少……至少天塌下来,有高个儿的先顶著吧?

他推起靠在墙边的二八大槓,蹬了几步骑上去,朝著家的方向驶去。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家里儿子前两天念叨著想吃的冰糖葫芦,还有媳妇看中了没捨得买的一支银鎏金步摇。

“明天……不,现在就去买!”刘子铭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衝动。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城南夜市。虽然后半夜,但仍有几个摊位亮著油灯支著。

他找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挑了一串最大最红、裹著晶莹糖壳的。又寻到一个卖小首饰的摊位,借著昏黄的灯光,仔细辨认,终於找到一支和媳妇描述差不多的银鎏金蝴蝶步摇,虽然工艺不算顶好,但蝴蝶翅膀颤颤巍巍,倒也精巧。討价还价一番,终究是买了下来。

將冰糖葫芦仔细插在车把上,步摇小心揣进怀里贴著心口的位置,刘子铭这才觉得心头那股因“凶棺”和“督军府”而生的阴霾被驱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属於小老百姓的微末暖意。

他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加快蹬车的速度,朝著南郊自家那片平房区赶去。

离家越近,灯火越稀,夜色越浓。

终於,看到了自家那处带著个小院的平房轮廓。窗户黑著,想来老婆孩子早已睡下。

刘子铭放轻动作,將二八大槓靠在院墙边,拔下车把上的糖葫芦,又摸了摸怀里的步摇,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他想像著儿子明早看到糖葫芦的惊喜,媳妇收到步摇时可能先埋怨他乱花钱、眼底却藏不住的欢喜。

他掏出钥匙,轻轻打开院门。

一股极其微弱的血腥味隨著夜风飘来。

刘子铭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他抬棺几十年,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是血!大量的血!

“哐当!”

插著糖葫芦的草靶子从他骤然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红艷艷的山楂滚了一地。

他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猫,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推开虚掩的堂屋门,冲了进去!

汽灯没点,只有惨澹的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

桌子翻了,凳子碎了,水壶、碗碟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相依为命二十多年的妻子,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的血泊里,额头留下一个醒目的刀口。已然死的不能再死。

刘子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发疯的扑向里屋。

只见八岁的儿子蜷缩在炕角,小脸苍白如纸,眼睛紧闭,嘴角却溢出一道已经发黑的血痕。额头同样留下一个醒目的刀口。

刘子铭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啊——!!!!”

他扑过去死死把儿子搂在怀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就在这时,堂屋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声轻微的脚步声。

刘子铭猛地扭头。只见两个穿著灰色军装的兵士缓缓走来。他们手里端著上了刺刀的汉阳造步枪,刺刀尖上,还有未擦净的、属於他至亲之人的血珠,在月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兵士,脸上有一道疤,看著状若疯魔的刘子铭,扯了扯嘴角,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刘掌柜,沈长官让我俩给你带句话——『有些门,进了就不该乱说话。有些事,知道了就得烂在肚子里。下辈子,学聪明点。』”

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哪有什么侥倖?哪有什么高个儿顶著?

从他踏进福寿会馆的那一刻,不,或许从他將祸水引向清河义庄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被標註了价码,写好了结局。

乱世之中,螻蚁的挣扎与討好,在真正的权势与暴力面前,不过是加速死亡的滑稽舞蹈。

刘子铭没有哭喊,没有求饶。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两个兵士,看著他们手中滴血的刺刀,看著他们冷漠如同看待牲口般的眼神。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到极致的笑容,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呵……呵呵……沈墨兰……好,好得很……”

话音未落,他摸出怀里的一把匕首,狠狠的冲向两个士兵,发疯的嘶吼著。

“来啊!狗杂种!想拿老子的命去给你们主子表功?!”

“找死!”

两名士兵几乎同时挺起刺刀,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地朝著刘子铭刺去!动作乾脆利落,是標准的军中搏杀术。

“噗嗤!”

冰凉的刺刀狠狠扎进了刘子铭的右腹,贯穿!

剧痛袭来,力量瞬间流失。刘子铭闷哼一声,他瞪著充血的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著那惊愕的兵士撞去,张口朝著对方的脖颈咬去!

“砰!”

另一支步枪的枪托,重重砸在他的后脑。

世界,彻底黑了。

最后的意识里,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串滚落泥地的、红艷艷的糖葫芦,和怀里那支还没送出去的、冰凉的蝴蝶步摇。

乱世如炉,人命如柴。苟活不易,倾覆只在顷刻。

两个兵士嫌弃地踢开刘子铭软倒的尸体,擦了擦刺刀和枪托上的血跡。

“搜一下,看看有没有別的东西。”疤脸兵士冷冷道。

片刻后,另一兵士从刘子铭怀里摸出那支银鎏金步摇,掂了掂,隨手揣进自己兜里。

“行了,乾净了。回去復命。”

两人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差事,检查了一下再无活口,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中。

只留下这处小小的院落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满地狼藉中,那串再也无人会捡起的、慢慢沾上尘土的冰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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