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几乎是倾巢而出的狩猎队带回来的猎物，实在太多了。

村中心的空地上，各种体型庞大，血气犹存的兽尸堆积如山，像是一座座用血肉和皮毛垒砌的暗红色小山。

铁甲犀厚重的鎧甲般的皮，银冠蟒闪烁著寒光的银灰鳞片，裂地熊如同钢针般的鬃毛，疾风鹿修长矫健的四肢……

各种异兽的残躯混杂在一起，散发出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与野蛮的生命精气。

幸而村子有那眼寒泉，村长早就让人在猎物堆积区周围挖出浅沟，引来泉水环绕流淌。

泉水触及兽尸，腾起大片的白色寒雾，丝丝缕缕的寒气將那血腥气压下。

若非如此，恐怕不等猎物处理完毕，村子外围就已经被闻腥而至的凶物围得水泄不通了。

全村上下，无论男女老幼，全都动员了起来。

壮年汉子们是主力，他们赤著上身，肌肉块块隆起，挥舞著特製的骨刀，锋锐石斧，熟练地分割著坚韧的兽皮。

剔出粗大如玉的骨骼，將大块大块纹理分明，泛著宝光的血肉分离出来。

妇人们同样手脚麻利，她们负责將分割好的肉块按部位品质分类，抹上粗盐和村里自製的草药粉末。

或掛上熏架，或抬入地窖中的寒石板上冷藏。

兽皮需要初步刮去脂肪，用草木灰和寒泉水浸泡；筋骨需要分类綑扎，留待日后打磨武器或入药；

最珍贵的部分，如银冠蟒的蛇胆、心臟、额下逆鳞，铁甲犀的犀角、心头精血等，则由几位老人亲自处理，放入特製的玉盒或石罐中封存。

就连那群刚刚启灵，精力旺盛无处发泄的孩子们，也都在大人的指挥下，贡献著自己的力量。

两人一组或几人一队，嘿呦嘿呦地將处理好的，动輒上百斤的肉块、皮毛、骨骼，搬运到指定的地方。

小秦野也在忙碌的人群中，虽看不见，但凭藉著风之感知，也是帮了不少忙。

“好傢伙，小野这力气，真不是盖的！”

“看他提那捆犀牛筋，少说五六百斤，跟提捆草似的！”

“这娃子，將来肯定比他虎叔还能吃，啊不，还能干！”

汉子们一边挥汗如雨地分割兽尸，一边抽空看著秦野的表现，不时发出惊嘆和善意的调侃。

在全村人的奋力协作下，直到后半夜，这座庞大的血肉之山才被处理完毕。

看著原本杂乱堆积如山的猎物，变成眼前分门別类、摆放井井有条的各种物资，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了这些储备，即便未来数月无法外出狩猎，村子也能安然度过。

“好了，都累坏了，赶紧回去歇著，明儿一早该干嘛干嘛！”

村长挥挥手，眾人这才感到浑身酸痛袭来，呵欠连天，互相招呼著，三三两两返回各自屋中。

篝火渐渐熄灭，只余下燻肉架下星星点点的暗红炭火，和地窖入口处散发出的森森寒气。

村落很快陷入了沉睡的寂静，只有寒泉汩汩的水声，和远处山林中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夜梟啼叫，打破这片寧静。

老村长回到自己那间简朴的石屋，刚想在铺著厚厚兽皮的炕上躺下，调息恢復消耗的心神与体力。

但是刚躺下，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炕上弹坐而起。

几乎在同一时刻，村子另外几位老人居住的石屋，门也被推开，都不约而同的走了出来，抬头望向夜空。

村长快步走出屋子，来到院中，几位老人也迅速聚拢过来。

无需言语，目光都死死锁定在头顶那片原本应该星辰密布，月华如水的天穹之上。

不对劲！

原本清晰可见的星河与那轮清冷的弦月，此刻变得模糊不清。

一层浓厚得化不开的，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翻滚的灰白色云雾，不知何时悄然瀰漫开来，遮蔽了整个天空。

这云雾来得诡异，毫无徵兆，且蔓延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目力所及的夜空，已尽数被这粘稠的灰白所吞噬。

“起雾了？”银须长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怎么可能？”

大荒的夜晚，虽然危机四伏，但天象通常极为澄澈。

尤其是月夜，皎洁的月光甚至能將山林照得影影绰绰，並非伸手不见五指。

像这般浓郁遮天蔽月的大雾，在这几十年里，从未出现过。

“不是普通的雾。”

村长缓缓开口，他没有看天，而是闭上了眼睛，眉心处一点微弱的光晕悄然亮起，神念开始探索灰白色的雾气。

冰冷，粘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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