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斩不断的缘分 东京:我能点化万物执念
结衣嘴里嚼著可丽饼,含糊不清地兴奋回忆著。
“那是你们贪心,馅放太多了。”
纱织惠伸手帮她擦掉嘴边的麵皮屑,语气宠溺。
嗡。
空气中飘散的麵粉尘埃,韭菜猪肉馅的咸香,还有三人围坐在矮桌旁,互相嘲笑对方脸上沾著白麵粉的温馨画面。
瞬间填满了神木彻的脑海。
“还有还有!那次颱风天停电,我们点著蜡烛玩百物语!”
结衣越说越起劲,挥舞著手里的勺子:
“明明是哥哥提议的,结果最后嚇得不敢一个人去上厕所的也是他!”
“……那是为了节能省电。”
神木彻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嘴,隨即整个人愣在原地。
烛火摇曳的昏暗房间,窗外呼啸的风雨声,还有当时自己为了掩饰恐惧而强行扯出的蹩脚理由。
不需要经过思考,这句反驳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了。
这些记忆,就像是本来就长在他身体里的血肉,真实得让他无法再產生哪怕一丝怀疑。
神木彻有些痛苦地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那段关於颱风夜的记忆越是鲜活,现实的违和感就越是强烈。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他看著面前这这个明明应该很熟悉,却让自己感到陌生的女孩,终於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头的困惑:
“既然我们以前关係这么好……为什么直到今天见面之前,我的脑子里完全没有纱织惠这个人的存在?这就好像……这两年的记忆被人为剪切掉了一样。”
听到这话,正要把最后一口可丽饼塞进嘴里的结衣停下了动作。
她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自家哥哥,含糊不清地说道:
“哥,你是不是打工打傻了?惠姐姐是因为两年前家里有事,突然转学去了京都啊。”
“京都?”神木彻愣了一下。
“是啊,京都。”
纱织惠轻轻点了点头,那双沉静的眸子倒映著新宿街头绚烂的霓虹,语气平淡:
“因为家里长辈工作的调动,走得很匆忙。当时不仅换了居住地,连手机號码也因为种种原因註销了,就这样和大家断了联繫。”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视线落在神木彻书包那个有些磨损的校徽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不过这学期,因为家里的原因,我们又搬回了东京。而且很巧的是,我办理转学手续的学校,刚好就是彻君所在的这一所。”
“哇!真的吗?!”
结衣兴奋地差点跳起来,嘴里的肉包还没咽下去,就挥舞著沾满油光的手臂大喊:
“那以后惠姐姐岂不是可以天天和哥哥一起放学了?太棒了!”
神木彻张了张嘴,看著眼前这一幕。
又是搬回东京,又是恰好转入同一所高中。
这一切巧合得简直就像是被人精心编写好的剧本。
但看著身旁那个正满嘴流油傻乐著的亲妹妹,他最终只是无奈地抓了抓头髮,把那句“真的有这么巧吗”给咽了回去。
“……行吧。”
见他接受了现状,纱织惠微微苦笑了一下,语气中带著几分理解:
“至於彻君之前想不起来……其实也很正常。整整两年的空白期,再加上那个时候大家都还没用上sns……对於每天都要为了生计和学费奔波的神木同学来说,把一个消失且不再有交集的人渐渐淡忘,扔进记忆的回收站,不是很正常的生理机制吗?”
“……原来是这样吗?”
神木彻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伴隨著这句低喃,脑海深处一段记忆涌了上来。
那是一个蝉鸣聒噪得令人心烦的午后。
就在那个老旧公园里。
“哇啊啊啊——惠姐姐不要走!!”
平日里只知道吃的神木结衣,那天却哭得像个坏掉的高压水龙头。
她死死拽著纱织惠的裙角,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那种撕心裂肺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抢走了这辈子所有的零食库存。
“別哭了,丑死了。”
记忆中的自己站在一旁,手里提著两袋的豆芽,虽然嘴上嫌弃,却还是无奈地把哭得差点背过气去的妹妹按进了怀里,任由她的眼泪洇湿了自己刚洗乾净的t恤。
而那个时候的纱织惠。
她站在被夕阳拉长的阴影里。
她没有哭,只是伸手轻轻擦去了结衣脸上的泪痕,然后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
嗡。
画面与现实重叠。
神木彻猛地回过神,看著眼前正低头吸溜著鼻涕的妹妹,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终於烟消云散。
没错。
確实发生过那样的事。
那个蝉鸣震耳欲聋的夏天,那场混杂著汗水与眼泪的分別,是真实存在的。
“抱歉。”
神木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著眼前这两张熟悉的笑脸,心中涌起一股混杂著自嘲的愧疚:
“为了在东京活下去,我好像確实下意识地把所有无法变现的东西,都当成累赘给扔掉了。”
哪怕是珍贵的回忆,在那时的穷困潦倒面前,也只不过是占据大脑內存的无用数据罢了。
“这种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冷酷……也是彻君的优点呢。”
纱织惠轻笑著接过了话茬。
她站在熙攘的新宿街头,身后是令人眼花繚乱的歌舞伎町霓虹。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注视著神木彻,眼底深处似乎涌动著某种比夜色更深沉的情绪。
她微微前倾,声音轻柔,却给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回答:
“不过请放心,彻君。”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缘分……”
“无论你是搬家、遗忘,还是想要为了轻装上阵而刻意斩断……它都会死死地缠著你,永远、永远都不会断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