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

治里应和著。

两人此时身处浴室之中，暖黄的油灯透过玻璃灯罩，將柔和的光线洒满整个空间，氛围逐渐变得温馨而私密。

日平坐在浴池里泡澡，只露出脑袋和肩膀，治里则坐在浴池边的小板凳上，用热水冲洗身体。

虽然两人认识不过短短一天，却仿佛一见如故，从忍术心得到世事见闻，谈天论地无所不及，甚至已经亲密到了可以在坦诚相见的地步。

但治里的余光，仍然有些不敢直面日平额头上那圈被水汽侵湿的绷带。

不仅仅是因为不久前泉奈在办公室所提及的只言片语。

“治里姐姐，能帮我把绷带拆一下吗？“

意料之外的，日平一边用手掌推著浴池里水波，一边自然而然地提出了这个要求。

“结打在后面，而且好像沾水变紧了，我自己看不见，不太方便吶。”

她只是想和治里聊聊这个话题而已，不方便什么的，纯属藉口罢了。

自从三岁开始，她就很熟练了。

“啊……我吗？可以啊。”

治里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手中的毛巾，將板凳挪到了浴池边，日平也很配合地转过身，將后脑勺靠了过来。

黑髮的短髮经过水的浸润，显得更加凌乱，一缕缕地缠绕在一起，不过治里很有耐心。

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將绷带周围的头髮撩开，一点点解开几乎已经成了一个死结的绳结。

——日平终於可以不用在洗澡这种放松的时候，先和自己脑袋上的绷带打一架了。

隨著绷带被一圈圈揭下来，青色的、如同诅咒般的纹路越来越清晰。

在这个残忍的时代里，绝大多数日向族人都要感谢这个术式，让他们免受挖眼之苦。

只有极少数的天才，才会对对它深恶痛绝，而她真正憎恨的，又不仅仅是这个咒印本身。

“痛吗？”

治里的手指轻轻触碰那微微凸起的纹路，声音有些发颤。

日平知道她问的不是现在。

“还好吧。”

其实超级痛。

治里突然陷入了沉默。

她知道日平风轻云淡的背后有著难以言说的惨痛经歷，但她的阅歷又不足以支撑她轻描淡写地粉饰太平。

所以，就在治里苦思冥想应该如何接话，至少能让这段对话不那么沉重，两个人都感到自洽的时候。

“哗——”

一声水波的声音。

日平突然转身，面对著治里。

没有任何掩饰，那个被称为“笼中鸟”的咒印，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治里面前。

治里看到笼中鸟的第一眼，脑海中冒出的念头竟然是：

好像……没有想像中那么丑。

眼前的日平肤色白皙，眉眼凌厉，一头黑色的短髮。

配上额头上繁复的青色符文，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势，刚好中和掉了符文本身自带的诡异。

“其实还蛮好看的，对吧？”

日平俏皮地朝她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我当初也差不多是这个反应。”

治里拿过一旁的肥皂，打出泡沫。然后双手覆上了日平的头顶，用力地揉搓著她的黑髮，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日平有些措不及防。

一面等著泡沫起泡，一面终於可以细细地打量日平额头上的笼中鸟，治里突然问道：

“真的……没有任何方式可以消除掉吗？”

“没有哦。”

日平语气轻快，听不出有什么失望的情绪，就像是在说今天的晚饭一样平常。

治里的心情却突然有些失落。

“是自愿的吗？不，应该说……”

“先草率地让事情尘埃落定，然后再让你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思考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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